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安史之乱:跨挽唐弓射胡狼 > 第17章 祭战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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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队趁这时间休息,一部分人,在各自旅正的组织下,帮忙给伤员裹伤,此时那个叫贾六的宦官马医,又起了极大作用,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边讲解边教他们怎么包扎伤口。
李倓则从敌军尸体上,找到一根宽宽的皮革腰带扎上,干脆也不围抱腹了,他带着二十多个禁军,就近在黄土台塬上,找个土凹,把六、七十具敌军尸体全部堆进去,一把火烧了了事,在烧的过程中,他甚至还能听到没有死透的发出的惨号声。此刻,他已经完全接受了战争的残酷,没有丝毫不忍。他只知道在极度炎热的季节,一旦尸体暴露腐烂后,极易引起瘟疫传播。
自己队伍中,死了有二十六个,也在土凹处,全部堆叠起来,身上盖上灌木枝条,草草用黄土掩埋,在这个合葬的大坟冢前,垒起一个三角的简易石台,摆上干粮,用以祭奠英烈亡魂。转周又垒起一圈土石围住,以住标记,待日后有条件,重新安葬他们。
坟冢既成,太子李亨亲自到坟前,太子仪仗也按序排列好,李俶、李倓分列在太子身后两边,太子带头躬身深施一礼,随后张口念道:
“隆无既旋,功臣又赏;
班荷元勋,苏逢漏网;
校尉沾荣,属国蒙奖;
独念断魂,长比灰壤。
膏原染刃,委骨埋泉;
徒闻身没,讵辨名传。
尚飨!”
念毕,再度躬身施礼。
一众文武将帅,跟着一起施礼。李倓恍惚想起,李亨念的正是梁代简文帝《祭战亡者文》,李亨在简陋的条件下,能做出如此谦恭的姿态,无疑对收买人心极有作用。
李倓最大的优势,是能随时随地吸纳别人的优点,李亨此举,无疑对李倓有一个引导的作用,上位者的姿态,直接影响到随扈的情绪,无论是不是演戏,李亨这种行为,都是沟通人心的最佳路径,时代再发展一千多年,这招仍旧非常有效,这就是帝王之德,是立国之本,民向所向!
李亨眼圈通红,几致哽咽:
“孤一路行至此处,几番险死还生,全赖三军将帅舍命相保,他日平乱之后,诸位莫忘这二十六位为国死难的勇士,当重新立碑厚葬之!”
刘贞达把所有缴获的金钱器具、兵器甲胄全部记录,他也由这一日起,暂时担任起这支军队的勾当军资使,全权负责军队中所有物资、钱帛、器械甲胄的管理。
队伍再起程时,远不如清晨那时轻松,死的二十六个将士中,有四个禁军,其余的却是钳耳大福带来的潼关溃兵,最高职务一个是校尉。大家仿佛才意识到,一路除了长途跋涉的辛苦、酷热饥饿的折磨,还真有随时失掉生命的危险。一时之间,全军将士,心情再度沉郁起来。
李倓却一路总结得失,他对钳耳大福的布局能力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原来,钳耳大福就在冲向敌军前,先把自己手下两个兵马使留在太子李亨身边,嘱咐他们,哪怕战至最后一个人,他俩都不需要上阵杀敌,唯一任务就是保护太子与各位郡王安全。
这才是一个主帅最基本的大局观,相较起来,李倓自己的行为,幼稚得可笑,主帅的职责是冲锋陷阵吗?又不是到了全军覆没的时候,不得不拼死抵抗,他怎么会犯这么浅显的错误,真是两辈子脸都丢尽了。
钳耳大福这次的伤口着实不妙,还未等稍好,紧接着又再撕裂,伤势愈加严重,遇到这样的天气,又没有药材,万一伤口感染,轻则失掉这条手臂,重的话就难说了。
李亨对这个逃亡以来,头一个招过来的高级将军非常珍惜,坚决不允许他继续带伤赶路,拿出张良娣的一个金钏儿,打发两个兵士,把钳耳大福送往最近的村人家里,买药养伤,等伤好后,再追赶大部队。
此刻的钳耳大福已经发起热来,陷入半昏迷状态,根本无力抗拒,只能听从安排。
部队继续赶路,午时末,队伍终于又到一个县里——永寿县,至此,终于从京兆府踏进邠州地界了。
令李亨欣喜的是,永寿县令带着一众官吏,还有不少百姓,挑着浆水、酒肉、瓜果、饭食,热情地接待了这支队伍。虽然队伍仍旧没有时间驻扎下来好好吃顿饭。但是李亨吃到了逃亡以来最丰富最美味的一餐,居然有牛肉、鸡蛋、豆腐。
将士们运气好的,居然吃到了肉馒头(包子)。四千多人的队伍,人人都饱餐一顿,这算是一餐有滋有味的正经饭菜。甚至在半个时辰后,等他们继续出发的时候,永寿县丞居然从地方富户那里,征调了百来石稻米粮食,另有一百石的豆类马料,比偌大的奉天县都多。
李亨当即吩咐刘贞达,随手记录下永寿县诸官员的名字,对他们的丰功伟绩,予以正式肯定和表扬,并允诺他日见到圣上,一定具实以表,对诸人进行应有的封赏。
两个县凑起一百五十多石粮食,只在早晨熬过一餐菜粥,现在起码还有一百三十石粮食。(唐朝一石粮约等于现代60市斤),节省着一点吃,能吃两天,军中有粮,心里不慌。李亨此刻,已经没有在咸阳桥边那么焦灼,经过刚才一战,他预估出,此去朔方,只要不碰上逆军主力,小股的追袭,他这支亲军队伍,还是能拼一把。
零星的碎雨早已停了,天空又放晴,天气再度火热起来。李倓虽然感觉有点困乏,却一点不敢大意,随时观察着沿路沟坎地带,谨防又有突袭的小股叛军,结果倒是又遇上两三次,不过连股都称不上,都是散装的三、五个,根本不屑他出手就料理妥当了。倒是溃军,又收编了几十人。
是晚到达新平郡的新平县(今陕西省咸阳市彬州市),新平郡地处关中通往陇右、朔方的交通要道,是关内到西北门户,也是古“丝绸之路”东段,更是北方游牧民族南下必经的咽喉要冲,京城长安据此而有了拱卫西北部的第一道屏障。
只是新平郡衙署当值官员,却一个也找不到,刚从永寿过来,相较永寿当值县令的谨守本分,更对比出新平郡上下官员,无视法制,严重渎职的行为,令李亨大为光火,同时,他刚刚安下一点的内心,又一次起疑,难道越往北走,越不安全?难道朔方后路已经被安逆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