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安史之乱:跨挽唐弓射胡狼 > 第26章 人间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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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原本属望州,天宝中期领户37121户,人口约有22万之众,是典型的农耕向游牧过渡的中间地带。彭原有军府十一个,若是据此招募兵士,具备足够的兵源基础。这也就让李遵有足够的底气去倚仗,所以一听说太子向这个方向来,连夜赶来迎接。
待得进了驿站,驿吏侍候着贵人们都稍稍梳洗,换上李遵送过来的干净衣服。
李倓终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看着李遵带来的绫袜,有些接受不能,他成天行军走路,一天不脱一次靴子是常有的事,穿着这样的袜子,不消一个时辰就磨成一堆烂絮了。
李遵打发自己的亲兵卫忠,去问李遵要了一双军人的麻布厚袜子穿,这才感觉到舒服,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靴子,只能继续穿他的臭靴子。卫忠拎着李倓换下来的臭袜子,痛不欲生地去洗了。
把李遵带来的替换衣服都换上,太子与李俶、李倓看上去虽然更像一个富公子,到底身上舒爽,心情也愉悦了不少。李遵虽然年近花甲,却是一个非常热情又精力充沛的人。骑马一个白天,行走八、九十里路,仍旧与郡丞何庭茂、录事参军陈寅,恭恭敬敬、板板正正地等候在行在前厅。
门口侍卫亲兵守门,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入。李亨一进门,李遵和两位下属赶快起身行礼,随后连个过度都没有,李遵单刀直入地问道:
“殿下,遵闻新平郡守已弃城而逃,未知殿下一路走来,各郡人心向背?”
李亨垂首未答,只示意李遵坐下说话,李遵哪里有心思坐下说,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李亨。
李俶代为答道:“新平太守薛羽,已逃至安定,某等在安定抓获此獠,也同时抓住弃城而逃的安定太守徐瑴,业已一并法办。”
李遵蹙眉咬牙,恨恨道:“遵以为只有新平郡守弃城而逃,原来安定也如此,自潼关失守,关内诸郡,人心惶惶,持观望者居多,恐怕一有风吹草动,不单单是弃城而逃那么简单……”
他话未说下去,何庭茂与陈寅也频频点头,心直口快的何庭茂看到太子平易近人,反倒放开了心胸直接接口道:
“殿下,我等与李太守同心戮力,唯殿下马首是瞻,请殿下示下。”
陈寅当即下跪慷慨道:“寅非危言耸听,殿下若不来,彭城往北各郡太守,恐也大多数若此,甚而至于……吾等此番亲迎殿下,皆愿生死追随殿下,请殿下示下。”言罢伏地顿首。
李俶受此气氛影响,也颇动容,上前扶起何庭茂与陈寅。
李遵举拳捶胸,激愤道:“臣闻逆胡西进京城,未尝有一日不忧心君父安危,恨不能插翅回京,誓死拒守。然则后又闻圣上西狩,窃悲亦愤,再闻殿下北上,乍悲又喜,臣愿闻殿下筹谋,必效武侯,鞠躬精粹,死而后已!”
李亨双手摁在大腿上,身子前倾,探向李遵,诚挚道:“卿之忠君体国,孤尽知矣,孤自马嵬与圣上拜别,惶惶然不知所归,所思乃是孤曾遥领朔方节度,心理上总归有些指望,一路便奔着这个方向来了,卿心下有何良策,不妨敞开道来。”
李遵点头:“彭原仓禀丰足,臣在出发时已吩咐各县赶制军士冬衣,臣观殿下所率三千余人,仅彭原存粟,足可供半年有余,殿下不妨暂留彭原,据此募粮招兵,联络朔方将士,共同筹谋大事。”
李俶心动,李遵同为皇族,相较郭子仪、李光弼,更值得信任,郭子仪、李光弼却未曾见面,不知他们作何想,于是开口道:
“耶耶,李太守所言甚是,行在于彭原,据此张帜募兵筹粮,前可拒逆,后有朔方军可形成屏障,足以支援。正是进退咸宜之所。”
李亨总感觉哪里不妥,回头看向身后站着的李倓,问道:“三郎,汝怎思量?”
李倓郁闷,马嵬陂不是商量过了,直接去朔方吗,怎么此处听得一些好话,马上摇摆起来。于是叉手,直面李遵:“太守,敢问彭原短期内能募得多少兵将、马匹?”
李遵乃心直口快之人,据实以告:“回郡王,若是三五日,想要募集上得马就能征战的精兵,至多能募五百,若是全充人数,役夫、馈夫、运夫等辎重兵,则足可募得上万。至于战马少之又少,私家马倒可以募集一些,以遵揣度,多不过三、四百匹。”
李倓点点头,这才面对李亨道:“耶耶,儿以为,彭原离西京不过五百里,逆胡‘曳落河’(安禄山的‘义子’兵,选择各族勇武骑士组成,战斗力非常强悍)轻骑突袭,一日夜可至。届时咱们手下哪怕凑够四千人,有一半步军,也不曾经过严格操练,岂非一触即溃?溃则失其势,人心散败,对后续复战影响深远。”
此话绝无夸大安禄山精骑兵的实力,李遵等再自信,也无法反驳。
李倓未等他们继续追问,接着往下说:“依儿之见,太守不妨彭原募兵,宁精勿滥,使人实地操练,务求精锐,同时招募役夫,准备粮秣,作为一个中转地,随时等待调集,确保后勤倚仗,非常合适。儿私下还是认为,继续北上,平凉征马,灵武囤兵。
“因逆胡作乱以来,朔方军乃唯一保持完整成建制野战军团,并具备切实可行的反击力量,郭子仪、李光弼嘉山之捷,余威犹在,朔方军仍未失其勇。耶耶又曾遥领过朔方节度,此乃耶耶大本营,据此再集结各路军马,经略黄河以南,其事可成。”
听得李倓这一番言论,李遵不由击掌赞叹:“好,好,好,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李享心下得意,不过面上仍旧不显,内敛又谦和道:“三郎年少,必有失之片面的地方,诸位卿家,谁还有不同见解,孤愿闻其详。”
李遵满脸放光,眼睛灼亮,回视自己带来的两个下属,见二人也面露赞许,李遵还待再加把柴,却见李倓面色严肃,忽然掀裙甲,面对李亨单膝下跪。
一时间,屋内诸人皆有些意外。李倓开口道:
“倓以上所论,却须具备一个大前题,舍此无以成事,殿下,自古号令群雄者,非天子难成,殿下宜进,复社稷、保黎庶,人间正道!”
李遵先是一惊,眉峰不由抖动,立即看向太子李亨,却见李亨勃然变色,站起身,抓起桌上一个茶盏,兜头向李倓掷去,口中怒斥:
“好逆子,敢存如此不臣之心,阿收,与我绑了这小畜牲,立时推出去斩首!”说着,居然气得打斗,身后的胡床嘎吱吱滑出去老远。
李遵心下激荡,忽然跨前一大步,伏地频频顿首,炽烈道:“非臣有贰逆之心,实乃建宁郡王,拳拳赤子之心,为国为民,正是臣内心所想,殿下今番直奔朔方,所为何来?若苟安避世,何不西去蜀中?”
此言已有指斥乘舆之嫌,李遵一言既出,被绑上战车的何茂庭与陈寅,当即双双下跪,何茂庭指天赌咒:“殿下,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殿下理应顺应时势,登基称帝,方能名正言顺号令天下,吾等在此立誓,若敢有违今日之言,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陈寅亦道:“殿下,天下万民,丞待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