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安史之乱:跨挽唐弓射胡狼 > 第27章 彭原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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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呆呆不语,半晌才一屁股坐在胡床上,泪流双颊,胡子颤抖,喃喃道:“亨怎有脸见圣上?”
李倓抹了把脸颊上湿漉漉的茶渍,看戏演得差不多了,把目光投给李俶,一副无辜的神态,李俶叹了口气上前扶住李亨道:“耶耶何必和三郎掷气?他还是个孩子!免不了有荒悖言论,耶耶一路奔波,过度疲劳,一时心绪难安,不妨先好好休息一宿,等明日一早去定安(彭原郡廨)路上再仔细思量!”
李遵等相互对视一眼,皆叹气告退出去。
六月辛丑日(十九日)凌晨,部队从乌氏驿出发,李遵观太子面色,看不出喜怒,遂不再提昨日的劝进之事,只一路介绍彭原地理物产。
一路入目的全是黄土高塬,地势平坦开阔,农田之间有榆树、枣树间隔,粟、麦正抽穗,黍米也是这一地带人常吃的粮食,常做成黍米饭,或是磨成面蒸熟,裹了枣子、豆沙馅做糕饼吃,还可做成饼子晒干做军粮,饱腹耐饥。当然也可制醋酿酒。
荒草滩里,偶然可见几匹放牧的牛马,端看这一派祥和的景象,哪里能想到这是一个乱世?
沿马莲河东岸官道,经西门入定安县,马莲河在定安县城墙外百余步,形成城西天然屏障,夏汛正起,河水泥浆沙石,混浊翻滚,向西南流去。据说在冬春季节,河水不足两尺,水清澈见底,人马渡河,也只湿小腿而已。
进得郡廨,匆匆吃过午饭,李亨与张良娣等去歇息,李俶跟着李遵等人,顶着烈日直接去了郡仓。
打开粮仓,即刻取出所有粮食,码垛在广场中间。又取出库存钱帛,悉数置于粮食垛上。一阵敲锣打鼓,四方百姓闻讯赶来。从未瞧见过如此大张旗鼓的征兵,一时之间,有些见识的老人们,心下便有了思量,互相三三两两议论起来:
“那个胡人造反,已半年有余,官兵吃了不少败仗,一准死了不少,这是要招兵补充吧!”
“看样子像,给的东西还不少……”
“老胡哥,俺听六六说了,六六你知道不?啥?就是磨盘后杨家的六儿子,不是在驿站么?说是万岁都跑啦……”
“啥?可不兴浑说,唉,又要闹不太平……”
李亨带来的禁军层层维持秩序,有口齿伶俐者,反复宣传募兵条件,间或擂鼓壮势,以粮、帛募兵,即报名即面试,合格者再去教场具体考核,考核过关者,可返回仓前广场,当即画押签协议,领取粮米布帛,正式登记入册。刘贞达带两个内侍,负责当场计量、入册。
而何庭茂、陈寅与李倓则在城北的教场,另设一个考核点,凡从粮仓募得的新兵,需要在教场当众试弓马、测反应能力,筛出符合的新兵,直接分编队伍,发放甲仗。最后登记造册,签字划押,一式两份,一份随军保留,一份张贴在州廨门口。
及至晚间,新募得四百九十八名新兵,均带着自家马匹,统一编入太子亲随扈从。因钳耳大福养病未至,这支队伍的实际指挥权,仍归广平郡王李俶与建宁郡王李倓所有。
晚饭后,李遵再次谒见李亨,带着听令赶来的六县县领,禀告招募事宜,进一步禀明将在六县招募新兵的计划。
李遵到底是奔六十的老人,连续两天奔波劳累,水饭不能兼顾,尽管戴着竹笠,后脖子也晒得脱了皮,嗓子已经沙哑,牙痛得脸颊肿起老高,倒似比一路逃亡的李亨还要憔悴。
李遵这种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深得李亨赞誉,一再褒奖,又执手怜惜道:
“卿连日辛苦,身体劳顿,孤不忍见卿疲病加身,孤今晚趁凉快行军,先去平凉募马,卿暂留县内,一则继续招兵,另外稍事休息,等稍好一点,卿可北上,与孤在平凉汇合。”
是晚,吃过晚餐,清点队伍,又发现三十六人有轻微的疫病反应,把他们留在定安县,待过两日,随太守一起赶去平凉。队伍再一次得到壮大,又到了接近四千的数。
发病的越来越少,生命危险一旦解除,再加上粮食补充相应充足,兵士心绪基本稳定下来。一些消息灵通的,已经打听到,太子扈从极力劝太子登基,一想到此去极有可能混个从龙之功,个个精神百倍,全忘了前两日的惶恐与不安。
自定安县到平凉郡,一路没有追兵之忧,速度不由就稍稍放慢,及至到平凉郡平高县(现宁夏固原)城北,正值壬寅日(六月二十日)午后最热的时候。队伍进入一片枣树林,在树荫下暂时休息。兵士去林中井里打水喝,马匹也放开,任它们在林中啃食地上的青草,看林人远远看到如此多军人经过,早吓得躲跑了。
前方的哨探折回来,说前面不到一里,有一座很小的道观,虽无名字,但可暂时歇息。
李俶陪同李亨进入道观院内,一个十三四岁的小道童正光着上身,下身只着一条半腿裩裤,蹲在檐下的草棚里洗衣服。看到七、八个陌生人进来,吓得一脚踩翻木盆,脚下打滑,险些跌倒,一溜烟跑进观里。
随后,又是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道士走出来,手拿一柄破旧的麦秆扇子,下身的麻布裤子挽到膝盖以上,正瞪起眼要骂,一看进来的四个人,立时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想来那道士地处偏僻,未见过什么贵人,再加上李亨父子皆身穿普通青绫马装,只看着样貌不俗,料想是个游历的富家老爷和少爷。再一看,这两人身后既跟着身着戎装的兵士,还有几个面白男子。道士眼珠骨碌碌乱转,侧头打量着面前的人问道:
“看贵人风尘仆仆,可是专程来求符箓的?”
李亨看着这个一点没有仙风道骨,反而颇有几分油滑相的道士,不由微微失笑,不由打趣道:“不然,某是路过宝地,顺便进来祭拜先人!”
李俶从来不曾听父亲如此诙谐地说过话,也顿觉莞尔。随侍宦官上前一步,严肃道:“你这道长,好不晓事,这位乃当今太子殿下,北巡朔方,路过贵观,稍事歇息,速速去收拾一间凉爽的屋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