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安史之乱:跨挽唐弓射胡狼 > 第28章 驻跸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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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脸既惊又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延让李亨进屋。
事实上李亨根本睡不着,喝了少许道士自制的野山茶,看那道士一趟一趟跑过来跑过去,又是点艾草熏蚊虫,又是烧水泡蜂蜜,殷勤地进进出出。李亨只在睡榻上坐下,闭眼假寐一会,闻着叠在一边的黑乎乎铺盖发出的陈年油垢味道,他感觉还不如在枣树林里树下坐着清爽。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李亨用了少许道士跑出去摘回来的牛心杏,还有李子,果子饱满酸甜,汁水丰沛,到是可口的很,正吃着,道观门外涌进四五个村妇,臂弯都挎着篮子。为首一位四十开外,看着精神的女子,略有点扭捏问道:
“俄听说,有东宫贵人来,俄们来给贵人献点吃食。”
那道士打头站在屋门口,略有些不好意思道:“贵人,咱村里的娘子们,都是好人,以往没有见过您这么大官儿,今番想开开眼界,贵人赏个脸吧?”
很明显,刚才这道士跑出去,到村里夸耀了一圈,这才引来这些人。李亨既然被儿子们怂恿着有了上位的心,自然要尽量在百姓中显出平易近人来。于是下了床榻,穿上靴子,缓步走出屋门,随后笑盈盈双手背后站在门口,望着一众老少妇孺。
但听得一阵笑闹打趣,为首的村妇赶快带头跪下叩头,口呼:“奴家拜见东宫贵人,给贵人磕头了。”
她这么一带头,后面呼啦啦跪下一片,七嘴八舌的乱糟糟各说各的。李亨微笑着伸手道:“各位娘子快快请起,孤行路至此,口渴难耐,给父老们添麻烦了。”
说话间,道观大门口涌进更多的男女老幼,随着一声念佛声,只见是三个较体面的和尚,上身着褐色窄袖缁衣,下身着麻布禅裤,排开众人走进大门。
平高县地处偏僻,李亨根本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寺院,更不晓得这仨和尚是哪个寺院来的,倒是跟在仨和尚后面进来的李倓,行了个佛礼,开口问道:
“三位可是城西兴教寺的高僧?”
三个僧人本来面对着李亨,正待行佛礼,听得身后有人问话,都诧异回过头,看到一位个子高高、仪表堂堂的少年将军,身着裲裆式明光铠,头梳发髻,只用一根木簪绾住长发,未戴铁盔。正面目和洵望向二人。
和尚们双手合十念声佛号,先朝太子李亨深施一礼,随后又转身朝后面慢慢走过来的李倓施一礼,前面年纪最长的一位和尚这才开口道:
“贫僧兴教寺住持净智,听闻太子殿下经过平高县,带着本寺上座净化,维那圆空特特过来拜迎殿下,请殿下移驾兴教寺。”
李亨与李俶也都施一佛礼,李亨既然打算在平凉郡募马招兵,自然得找个合适的行在,因派出去的哨探还未回报,才暂时歇在这个无名小道观,此时见三位僧人亲自来迎,自然十分高兴,但是也不便这么急迫,微笑道:
“孤路过宝地,须逗留些时日,恐驻跸于宝刹,多有搅扰!”
净智老和尚面带欢喜道:“殿下乃金轮遗胤,屈尊就寺,本然护持正法,该是鄙寺荣幸,殿下请了!”说着,态度愈加恭敬。
李亨客气回礼,遂问道:“敢问宝刹僧寮几楹?僧众几何?”
净智和尚一边陪在李亨身边往外走,一边回道:“鄙刹现有僧寮四十余间,别院尚可安置殿下随扈百许人。鄙刹乃佛法最初传入西汉时,陇东最早举建的佛寺,早些年随着丝绸之路,常有异国高僧过来挂单传法,几百年后,周围林木蓊郁,渐渐把鄙刹遮蔽,故而民间倒称为林隐寺(灵隐寺)。”
李亨边听边点头赞叹:“却原来是千年兰若,孤有幸礼敬,心生大欢喜!”这位净智和尚,措辞文雅,又不故弄玄虚,倒是一位颇接地气的高僧。
说话间走出小道观,李亨回头与怅然若失的道士师徒道谢,随后又与与村夫、村妇们道别后,就跟着僧人上马而去。
李倓又是最后一个,带着亲卫收拾村妇带来的糕点果品。离开小道观的时候,见那中年道士神情恹恹,扶着门框久久地站在观门口,眺望已经骑马远去的太子殿下。
李倓笑道:“道观得今日一场造化,以后布施供养必然不断,仅只取个名字,便可扬名乡里,汝还惆怅个甚?”,那道士方露出笑靥。
兴教寺地处龙尾山低腰处,属崆峒山下院。李倓最早接触到崆峒二字,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从金庸书里看到,在他印象里,崆峒派乃是崆峒山各个小股势力聚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具有地域区划的杂牌帮派,一直江湖有名气,一直混不成大帮派。直到在《倚天屠龙记》里,金毛狮王谢逊,把崆峒派的自创镇派之宝“七伤拳”拳谱给盗走了,也正是谢逊的七伤拳,才把崆峒派拔高到一个人人尽知的层面。
兴教寺是平高县离城最近,地势最低的一座寺院群,距平高县主城区约七、八里路程,周围杏树、榆树、槐树,甚至几百年的松柏都非常茂盛,进入上山的小道,凉风阵阵,林里果木香味袭人,端的一个避暑好所在。
果然密林深处,就看到兴教寺依山而建,面朝泾河谷地,正是一个负阴抱阳、背山面水的吉祥宝刹。面南背北的古刹,因山体所限,中轴线略有偏转,站在寺门前偌大的空地,正对着大敞的暗红漆大门,门匾是黑漆阴刻填金、欧阳询唐楷“興教寺”三字,宝相端方,寺门两侧立哼哈二将并八大彩绘金刚泥塑象。
而此刻寺门口,恭敬地排列着两排衣着齐整的各年龄段僧人,足有四十余位僧人,看来合寺僧人全在这里了。只见维那圆空带头念声佛号,仿佛是什么信号一般,寺里传出一声清脆而余音袅袅的击馨声,接着圆空合十道:“恭迎檀越驻锡,愿善男子,早安社稷!”
全体僧众齐齐合十深躬,接唱:“南——无——阿——弥——陀——佛——”
寺内又是三声引磬缓敲。李亨愉悦点头,合十回佛礼,先住持一步拾级而上,越过寺门,迎面是灰瓦单檐歇山主殿,飞檐微翘,檐下简朴斗拱,木柱髹暗红漆,继续穿过正殿,殿后贴山凿数孔佛窟,正是北方甘陇一带佛寺常有的石壁佛窟模样。
全寺没有高楼阁塔,只有石经室掩映在灰瓦赭栏、苍翠松柏之间。好个清凉幽静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