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安史之乱:跨挽唐弓射胡狼 > 第30章 义子高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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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倓也有些好奇,翻身下马,伸手提溜着那少年胳膊,把他拎起来,少年个子只到他胸口,身子虽瘦,却并不弱,肩膀结实,身体看起来健康得很。身上热气腾腾,全是汗雾,浑身衣服也都湿了,大约上身是汗水,下身是河水。
“谁告诉你认主人的?”李倓严肃地问:“他们说你是哑巴,你会说话?”
那少年略有紧张,尚未长出喉结的脖子紧张地鼓动,然后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年前,老和尚说,主人要来。”
大约到底很少说话的缘故,少年的话说得并不完整,但不影响沟通,李倓点点头,认真问道:
“你如何确知某便是你主人?”
少年两只大眼眨了好几下,随后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倓道:“你,银甲,老和尚说银甲就是主人,见到主人,我就会说话了。”
李倓觉得匪夷所思,他不由看向自己的亲卫,几乎所有人身上穿的半甲都是银甲,与自己根本没有分别。这孩子中什么邪了?
诸人都憋着笑。曹九咧着大嘴:“嗨,你小子瞎胡嚼什么?俺们不也是银甲?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卫忠不由上下打量李倓:“莫非郡王的甲还和我们不同?”
“那不对,咱们都聚在一处,都穿人字甲?”曹九叫了真。
少年既不辩解也不着急,似乎根本没听到众人说什么,他站在李倓面前,垂下长长的眼睫毛,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倔强的姿态。
李倓双手扶住膝盖,稍稍倾下身,尽量和少年同一高度,看向他眼睛道:“你知道什么是主人,什么是奴仆吗?”那少年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道:“知道。”
李倓挑了挑眉毛:“你在兴教寺牧马,自由自在多好,是不是听了什么不好的话?哄骗你的?给人做奴仆可不得自由,还随时会被卖掉,生命都无保障,你知道吗?”
那少年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小弹弓,扬起睫毛,目光中露出疑惑,思索了好一会,才道:“不做奴仆,也会被卖掉。”随后,似乎想起什么,又增加了几句:“要建功,立业,当将军,老和尚说的,跟着主人,当大将军。”
一大一小就那么面对面站着,彼此既不交流也不互动,手下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敢再说话打扰。良久,李倓伸出一只手掌摊在那少年面前,那少年盯着他手掌看了半天,不明所以,又抬眼看他眼睛,李倓鼓励地点了点头。少年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碰了一下李倓的手指,又赶快缩回去。
李倓执起他的手,和自己用力击掌,然后直起身,用手拍了拍他后脖子,中气十足道:“走,跟着你家主人,征战去。”
少年抿住嘴,似乎确认一般地盯着李倓看了一会,看到李倓不瞧他,转身踩着马蹬翻身上了战马。少年也转身,身体如离弦的箭一般,平地一弹,居然“射”到马上,双腿一夹马腹,毫不迟疑地跟在李倓身后,跃过没膝的、浑浊的河水,溅起一路浪花,奔驰向河对岸。
紧接着,曹九新奇地瞧着那少年食指和拇指圈起来,含在嘴中,一声尖锐的呼哨响起,那十几匹形态各异的马儿,犹如听到号角的士兵一般,先后警觉,仰头嘶鸣,先后追着那少年骑着的枣红马身后,呼啦啦向对岸奔去……
丙申年已未月辛丑日黄昏(756年6月20日),李倓遇到了少年高固,彼时推测大约十二岁,收为义子。
高固,高宗时名将高侃四世孙,至其出生,家道中落,幼年被叔父卖掉,幸得一游方老僧怜惜,用一个镶金紫鑫钵换了他来,做了个童子行者。老僧带着彼时一语不发的哑孩童,行到平高县兴教寺,因无力前行,只好挂单在兴教寺,高固成为兴教寺牧马行者,三年后老僧圆寂,高固至此举目无亲。
另一个时空,被叔父卖给出身铁勒族大将浑氍对他视如己出,并将乳母的女儿嫁给他,高固最终因战功被封渤海郡王。
这个时代的高固,十二岁不识字,但能全本背诵《药师经》、《地藏经》,刚刚学会说话,长句不利索,短句吐字清楚,不擅与人交流,多数人和他说话,选择性采取充耳不闻。
黄昏的泾河谷地上,二十岁的青年,带着他十二岁的义子,身后紧跟着十几个精壮的亲卫,沐浴着金色的夕阳,纵马奔驰在千里草场上,与越来越推近的马场上,千余匹仍徜徉在鲜美青草地上的牧马,自由地嬉戏在一起。
晚间回到兴教寺的时候,曹九等十个亲卫,已各自选了一匹好马骑回来,各人欢喜自不必说,卫忠善于察言观色,看李倓并未选到马,自己也未选。
高固则固执地就要他自己骑着的那匹枣红儿马,李倓把他带到李亨跟前,说自己收了个干儿子。李亨感觉不可思议,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尚未婚配,何至于就收了这么大一个干儿子?李俶也哭笑不得,摆着手道:“行吧,你自己喜欢怎样就怎样。”
吃过晚饭,李倓带着高固去看他自己的兵器,选出自己十四五岁时候的一把一石角弓,拿了一胡禄箭出了院子,示范给高固一下正确射箭的姿式,然后让他学习。
高固拿起那把角弓掂了掂,他从来未用过弓,但他常射弹弓,如今他的弹弓还掩在他后腰里。高固学着李倓刚才的样子,未搭箭,空拉了一下弓,然后抬头去望李倓。
李倓知道他不爱说话,鼓励地点点头,天色虽晚,月光还算明亮,勉强能看到高固亮晶晶的眼睛。高固把脸转向手里的弓,然后伸臂去开弓,却不料接连听到一串“哔啪”的细小声音,不待李倓喊停,就见高固手中的弓梢“咔”的裂开一道白缝,接着,弓弦“嘣”的一声崩断。
李倓暗叫不好,这回可伤着了,却看到高固好端端地站在那里,那弓居然被他扔出几尺外,他自己毫发无损,一柄好好的一石弓已经“折戟沉沙”,弓身弓弦全部断裂。
李倓面露惊异的表情瞧着高固,高固也仰头瞧李倓,两只大眼忽闪忽闪眨了几下,既无愧疚又无可惜,好像在说:你给我的东西不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