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安史之乱:跨挽唐弓射胡狼 > 第34章 第一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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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马上的牧丁连忙讨饶,何必冒生命危险了,大不了就是被牧场斥退不用,犯不着拿全家人性命儿戏。
此刻,曹九等随后赶到的亲卫,皆学着李倓的样子,一人点燃一个火把举在手里,冲还在谷地慢慢悠悠往回返的人吼道:
“速速上来,误了圣上大事,汝等项上猪尿泡拿来当瓜劈、当球踢!”
“赶快上来,别磨蹭!”
一阵催促呼叫声中,马群终于全部掉转马头,向着来时的缓坡慢慢开始往上走。
李倓这才传令亲兵们,务必注意,别把还燃着的火把扔到干枯马粪草垛上。此时,李俶与李亨也已经驱马追上来。李俶着急喊道:“三郎,切不可大意,引着整个草场,后患无穷。”
李倓回过头来,呲着一口雪白的牙齿,面孔几近狰狞地吼道:“烧着更好,我等征不到马,今日就吃烤马肉!”
高固被李倓的神情彻底吓住,怔怔地瞧着李倓,从刚才李倓冒着箭羽冲向那个牧尉的举动,前后不到半刻钟,让他见识到人类的极致速度与爆发力;血腥的杀戮和操纵;来不及抵抗的死亡威胁;无法应对的服从,所有的动作都快如闪电、一气呵成,还不等他理解上一刻发生的事情,下一个动作已经无可挽回的爆发。高固有种心脏要跳出胸腔,无论如何都捉不回来,放不回肚里的恐惧感。
他脑海里瞬间有种脱离生命本身的审视感,就像他是个观众,亲眼看着面前的生物——包括人和马,今日都将被这狂浪的飓风彻底吞没。这让他几乎是瑟缩的,但同时又是激荡的,隐隐还有一些狂喜、无限向往,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终极力量!
这是高固脑海中、头一次对李倓形成最深刻印象的场景,因为数年生活在平淡、平和的寺院里,这种极致反差的冲击,给他少年初成长的人生,带来莫大震撼,随后,这样的震撼不断刷新,每个片断都让他感慨于自己的造化,以及那种无以名状的窃喜。
大约两刻钟以后,谷地的马匹在牧丁们的驱赶下,慢慢走上草坡。亲卫们把点燃的火把,全部熄灭,袅袅的烟气,遇到草原干燥的空气,依然有股一点就着的威逼感。
李亨到现在心绪不能平静,他几乎是以手抚胸,闭上眼自己给自己顺着气,心底除了恼怒还有惊吓,三儿这是疯了么,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先礼后兵嘛,何必一上来就开杀戒,他就不怕因此引起火灾,把整个牧场焚毁?
李亨却不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批牧马老手,在这样丘陵峡谷附近,你手慢几息工夫,想在这样崎岖地带和熟知地理情况的当地人比赛躲藏,根本是痴心妄想。而如果这头一批征调失利,一日之内,消息就会传遍四使,再想征调,根本不可能,马这种东西是长了脚的,时间如此宝贵,谁有空天天和这些人去打游击?
李倓的方法粗鲁又凶残,却无疑是目前速战速决最有效的方法。
事实上,这些平日懒散,遇到劫掠就跑的牧丁们,也是被李倓这种火爆的对付手段给惊吓到。谁也没有经历过战场厮杀,大家都是一辈子在草场上放牧牛马,要么割草、种马饲料,即便见到突厥蕃骑过来掠马,也是尽量掠马,很少大规模sharen,哪里真正见过这等凶神恶煞要命的兵将。
等上了草坡,看到地上倒伏的同伴尸体,有那么两三个还在呻吟惨嚎,无端增加了一股紧迫感。牧丁们个个缩起肩膀,挤在一起,藏在马后,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什么,对面分明是一批身穿甲冑的煞神。
清点真是一个太过复杂的工夫,马随时处于活动状态,三四千匹马,根本无法清点明白。李俶把几个牧尉叫过来,问清楚各群负责人,然后再核对一个大致数目,赶在产驹尾季,还有大概不超过二百匹母马未出群,现有这三坊,总计不超过三千二百匹。
选适合披甲的重骑兵马,属于李亨与俶的事,李倓盘腿坐在自己的战马前,高固从他脸上既看不到悲伤,又看不到愤怒。他一眼又一眼打量李倓,见他久久未动,只是怔怔地盯着自己那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马。将军阵前死,战马疆场殇,这马也算英烈!
李倓站起身,走进最近的毡帐,只见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女人,惊慌失措地从毡帐里跑出来,那些牧丁中有一个年轻人,立即什么也不顾冲这边奔过来,一边跑一边嘴里愤怒地喊叫着。
李倓却未理睬他,只是从毡帐里拿出一柄铁锹,然后走出毡帐,四处张望,走到一棵枣树下,弯腰就刨起土来。他与这匹马满打满算相处了八天,这八天来,它陪他冲过安禄山的敌军,走了近一千里,它温驯又听话,这几天一人一马相互都熟悉起来,他想过换马,还未来得及寻觅到好马,它就先弃他而去。李倓埋头用力挖土,想把它好好安葬在这里。
周围有那么多马匹与它作伴,想来它不至于太孤单。
卫忠等也去找了几把锹来,一块陪着李倓挖坑。大家都知道这匹马陪了建宁郡王很久,一朝失去,建宁郡王不可能不悲伤。
前后不到两刻钟,等李俶他们检选完马匹,李倓的马也安葬好。他从毡帐里找到一块木板,盘腿坐在地上,拿出匕首,简单地刻了两个字“马冢”,插在坟前。
乌氏川在以后,因“落马坡”而出名,李倓的第一匹马,生时没有名字,死时却有一个响当当的安葬之所!
总共检选出八百二十匹健马,骟马占绝大多数,未阉割的儿马有一百余匹。另迁出六个牧丁,专门负责把马匹赶至平高县。
诸人返回到彭监牧被绑的地方,却发现彭监牧不知所踪,两个看押他的亲兵反倒被背靠背绑在一起,嘴里塞着杂草,烈日下晒得满头满脸的汗水。
等众人帮他们解开,二人才哭丧着脸跪地请罪,原来一众人刚离开不久,后面就上来十几个牧场的牧丁,全部是手持利刃,不仅把彭监牧劫走,还把两个亲兵绑起来,把他们的横刀都抢走了。
边蛮地带,居然如此嚣张,完全不忌讳太子本人的权威。李倓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他知道,彭监牧这一跑,下一步征马的过程恐怕更是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