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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赶着八百多匹马回到兴教寺,已经是夜里亥时初。诸人对付着吃了一口,各自躺下,李亨与李俶尤其睡不着。李倓则不管不顾,一觉睡到天明。
而天明,则又是一个崭新的局面。一早,梁世甫过来回禀,平高县募的第一批粮食,总共一千余石粟、麦今日上午便可运到兴教寺外的行营帐内。据他估计,其他三个县的粮食,今下午,甚至最迟不过明天便可陆续运到。
粮食虽然不多,但勉强能够接上军用。至这一日,平凉郡各个衙署负责人,方才赶来拜会。
太子仪仗各种不完备,尤其是大纛都未曾带出来。如今禁军兼亲卫已达四千人,战马缺口不算大,而仅只乌氏监就征得八百多匹,使李亨意识到,平凉可能募到的马,会超出他最初的设想。
李亨派出传令宦官,去通知东宫监牧使,令东使判官,尽快赶东宫使马匹来平高县参加点检。
于是,这一日,李俶与李亨的亲信宦官,负责分配各署官员任务,并安排做好太子全套仪仗,以壮军威。另召集平凉所有匠人,抓紧修补、加工铠甲、兵器、一应琐碎。
而李倓,则又点起一百全副武装的精锐禁军,带着太子亲笔书写、盖左春坊印信的令书,开拔去南监牧使,征调南使各坊马匹。
这一天,李倓从乌氏监带回来的马匹中,选出一匹4岁的刚刚成年骟马。这匹马是突厥与大宛马杂交后的陇右马,是匹玉花骢马,毛色独一无二,青白相间,整个马首雪白如玉。马匹骨骼粗大,胸廊深宽,背腰短直,臀圆而肌厚。头却很小又很清秀,额宽鼻孔粗大,两耳直立尖小,一双马眼睫毛格外长,眼珠子黑得能照见人影。
李倓之所以选择这匹马,因马群中像这个玉花颜色,又白多青少的马只有这一匹,而恰好李隆基最喜欢的一匹马也是这么一匹玉花骢,他下意识这么选,从坐骑上,便有一种威权向导性的作用。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匹马在阳光照耀下,浑身发银光,而身上的云纹,使它跑起来,如同在云中滑行一般。李倓为它取名“飞卢”
待百人军队出发的时候,李倓发现,他的飞卢脖子上的青色鬃毛,被高固用白色丝线,梳成一个挨一个的朝天小辫子,辫尾剪得齐齐整整,一排直立,足有三四十个,马尾也修剪得格外整齐漂亮。
李倓绕着马匹左右打量,小子审美还真不错,这马经此一打扮,显得分外高傲与矜贵。仿佛真是天上的飞马下凡一般。
曹九此时看着自己头一天选来的一匹黑色大宛良驹,在李倓的飞卢对比下,顿时显得土头土脑像个田舍汉一般,他暗自懊悔,决定今天有漂亮的,自己再重新选择一匹,这回选白色的,通体白,那才叫干净透亮。
一行人不敢耽搁,带足两日粮食,一人带两马,以备路上换乘。早早出发,直奔南监牧使。南使离平高县约180里,统辖的马坊主要有泾川坊、亭川坊、阙水坊、洛坊、赤城坊等十八监五大马坊。是平凉马使中规模最大、辖下马匹最多的一使。
因南使离平高县太远,按理说,太子李亨只需要下达令书,令南使赶马来平凉挑选即可,不必来回劳顿。但是李倓料定,昨日在乌氏监征马的信息,肯定已经传到南使,从乌氏监的经历完全可以推测,南使那边不会轻易就范,他们在平凉能待的日子有限,耽误一天,成本太大。
是以,他一早就亲自带队去南使募马,这样既可以保证募到的都是良马,又能保证足够的数量。兵将不敢耽误时间,只在巳时末,一处农庄附近停下,饮马,喂料,人人喝水吃一些干粮。前后停留不超过一刻钟,又上马继续赶路。到申时初,已到了亭川坊。
未等到达使院,已遥遥看到有数十人聚集在衙署北边的官槐树下。这一阵仗,李倓一看就明白,昨日在乌氏监募马的信息,肯定已经传到南使,他们已经做好准备。
李倓等直到近前,看到为首一人头发辫成两条辫子子垂在脑后,额上裹着一圈帛带抹额,两耳露在外面,左耳戴一个很大的圆形银耳环,耳侧结一根细细的辫梢垂于耳前。
身着褐色对襟翻领窄袖胡袍,腰间配戴皮制蹀躞带,带上挂着好几件金银铜器、解锥(解马具用的)、砺石(磨刀石)、印泥等物。左腰侧斜挂突厥横刀,足登黑皮长靿靴,靴头微翘。
这副典型的突厥人打扮,让李倓立即明白,这个监牧令乃纯种突厥人。后面跟着一些汉官汉吏,以及少数突厥、粟特群头、牧长。
李倓下马后,见那突厥牧酋面朝李倓,先是行了一个捧手于胸前的突厥礼,行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对面乃是大唐太子使臣,于是用生硬的汉话道:“请问尊使贵姓!”
卫忠道:“此乃大唐天子之孙、当今太子殿下第三子——建宁郡王讳李倓,统领朔方亲骑,奉诏镇北!”
那位突厥首领犹豫了一下,方才跨前一步,左膝着地,捧手于胸前道:“唱喏!”
他身后的人依次都跪左膝行礼以示尊重,李倓迈前两步扶起那突厥首领,微笑道:“免礼,请起,尊驾何人?任何职务?”
那突厥人一个词一个词往出蹦:“阿史那阙特勤,牧酋,迎接大王!”
李倓笑着上去把住阿史那阙特勤的手臂,热情地摇了摇道,反而用突厥话道:“俟斤,汝乃可汗旁支后裔,吾乃天可汗亲孙,我们都是好安答!”
阿史那阙特勤听到李倓抬出天可汗,又称呼他为俟斤,还说一口流利的突厥语,先是愣怔,随后目光闪烁,欲笑不笑,但仍不失提防,同样用突厥语回道:
“大王,我们认天可汗,知道大王是天可汗的苗裔,英雄贵种,大王既认我们做安答,必然不是来让我们做奴隶,您有什么事,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