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安史之乱:跨挽唐弓射胡狼 > 第44章 大悲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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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铁鞭带来的人,有一部分跟着康铁鞭的兄弟、儿子纷纷折回老宅,还有一部分见风使舵的,乘机开始攀附阙特勤,留下来帮助善后祭祀的场地。
掩埋尸体、清理祭祀场地后,这才有工夫统计,李倓带来的禁军,有八个被对方的人杀掉,还有三个伤到胸腹,无法走路,需要好好调养一阵子,李倓令阙特勤取来纸笔,记下遇难者名字,以便日后给他们表彰。因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八个死难者嘱托阙特勤按汉家礼,好好安葬。三个重病号留在华亭川养伤,伤好后自行归行在。
李倓又把阙特勤单独叫到一边,暗中吩咐他,偷偷派几个康铁鞭那边返正过来的机灵牧丁,假装返回康氏老宅,却偷偷做内应,随时观察这帮回了康宅的人,还在和哪个马坊联系,下一步又要进行什么阴谋活动。
阙特勤吃了一惊,有些不能理解,用突厥语问道:“大王,既然不能放心他们,为何不直接杀掉他们,以绝后患?”
李倓笑了笑,未做回答。只是拍拍他的肩道:“康铁鞭做的,恐怕比那个李苦郎交代的更多,他所联系的,其他四坊十八监,才是我全副心思需要面对的,饵嘛,还有用的。”
阙特勤不甚理解,他们突厥人做事,要么是友,联合;要么是敌,直接杀掉,从来懒得和对手动心机。但既然是李倓吩咐的事,他只好认真去办。
李倓洗了一个战斗澡,和禁军一起,闷头吃了一摞涂了酥和醍醐的羊肉胡饼,喝了一顿菘菜(白菜)汤。其间一部分禁军特别想和李倓交流一下上午的祭祀过程,那种忽起忽落,一时峰回路转,一时又危机四伏的场景,的确让人激越。
但是李倓一直很沉默,失控过一场的高固,表情也蔫耷耷的,曹九小腹上硬生生挨了康铁鞭三拳,到现在丝丝拉拉地疼,他发誓,哪怕偷偷瞒着郡王,他也得把康铁鞭那儿子宰了泄愤,父债子偿,天经地仪!
直到午后,检验马匹,李倓始终不苟言笑,他之所以不想搭理任何人,是因为他怕任何一句话语,会触动自己紧崩的神经,令自己破防。
他的世界观在重建,昨日一早,他带着一百名精锐禁军出发,他们同样的鲜活,但却经过一日夜后,死了八个,重伤三个,轻伤的忽略不计,这几乎算是非战场的减员。包括他杀死的康铁鞭及他手下,这些人,在这样的乱世,不须经过什么律法制裁,没有所谓的审判,说死即死,没有一点先兆。
哪怕多少次sharen,都如同第一次一样,让他对自己秉持的那个——以暴制暴心生怀疑。
同时,高固如此柔软的一个孩子,亲眼看着那么多生命,在自己眼前死去,会不会从小就让他灵魂扭曲?如果在这无可选择之下,成长为一个没有悲悯的将星,是他李倓愿意看到的吗?他跟着自己,是否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李倓只允许自己稍微放纵、审视自己的行为,随后,他再次给自己重新加固了心理防线。乱世就是如此,有一些人的命如草菅,这样是为了让更多本来也如草菅的更多人,不再做草菅,他做的没错。
权力固然是一个男人的终极向往,但权力不是他的终极目标,权力只是通向他终极目标的最核心道具,他需要它来加持,所以谁也不能阻挡他夺取权力。他的终极向往——和平!富庶!他既不期而遇了这个时代,就不能亲眼看着它,重新走另一个时空的原路,让百姓再经历一次五代十国狂魔横生、妖孽放纵、苍生凋闭、易子而食的惨烈。
大悲杀生,佛亦如此,菩萨低眉,便是怒目金刚!
检选马匹,李倓全程未置一词,他已经把要求交代给阙特勤和手下禁军,分成十队快速筛选,这个过程令华亭坊的上上下下官员们,真真切切放下心来。
因为禁军选马只选矫健的骟马、少量公马,而母马与种马一匹未选。所有选出来的马一看就是用于战场骑兵作战的。这明显打破了“选马是为了杀来做军粮”的不实言论。
华亭川除了种马,共计有马四千八百一十一匹,李倓选出二千零三十匹。
检选完成,马身上盖章,一刻没有耽误,分拨出十个禁军押运,令阙特勤派出三十个群主和牧丁驱赶,下午立即起程,把马匹送往平高县太子行宫营帐。
送走华亭川检选的马匹后,阙特勤特意派了向导,带着李倓走他们马帮私下里常走的“暗道”,这条路相对好走,各监互通都靠这样的暗道,互相都在暗道关键点设有哨卡。李倓却不敢掉以轻心,他一边让阙特勤派出的四五个牧丁假扮成自己走“暗道”,一边却宁肯选择难走的峡谷小路。
虽然他知道无论是暗道还是小路,一定都已经设好埋伏,等着他入彀,但是随机应变吧,自古成大事的人,运气的成份绝对少不了。
这次,由于都是山路、河谷,一人两骑没有必要,李倓便只带了八十四匹马,有五匹专门驮他的靴子和阙特勤给准备的糗粮(炒熟的米、麦面)、马饲料。其余的马匹留在华亭川,等返回时再来取。
告别了洒泪挽留的阙特勤,李倓等七十九名禁军继续向西南方向赶往阙水坊(洛水监的牧场所在)。因阙水坊距离华亭川最近,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五十里,但是受关山(小陇山,属六盘山南延支脉)阻隔,沿途需要翻越关山主脊,穿过四个峡谷,依次是麻庵河峡、罐子峡、店峡、水洛河峡谷。这条路是通往阙水坊最近的路,也是番须道、陇关道所必经的核心区域。
出了华亭川往西南走十五里路,进入关内道与陇右道的分界线,关山以东,属于关内道,是京畿长安的西北屏障。关山以西,则属于陇右道,是经营西域经济贸易、和防御吐蕃入侵的前沿必经地。
麻庵峡因麻庵河(汧水千河上游支流)而得名,东接华亭川唐家河一带,是西向阙水坊所必经一段原始森林峡谷的入口。峡谷两边多是黑色层层叠叠的页岩,由于水流滋润,岩石缝隙里又横生出很多长有绿色苔藓的粗大树木。看不见根系,却在顶上互搭拧成不规则网格状,日光在这里被筛成细小的斑块,仅能视物,如果赶上阴天,谷底就变得非常黑暗,连路都看不清。
谷底的青苔被汧水落差形成的瀑布长年浇灌,湿滑异常,加上植物的腐叶堆积而成,人走上去,几乎一步一滑,马行更是困难重重。
进入峡谷之前,李倓不得不按冷兵器时代常规战争常识,排除潜在的危险——入隘必搜山。七八十个禁军,每五人一队,在入口处周围,顺着藤蔓,慢慢攀爬到山顶,在崎岖得无法站稳人的尖顶峭壁上,搜索有没有敌人置下的滚木、石块、干柴、弓弩。
李倓记忆比较深刻的一次峡谷遇袭,正是另一个时空786年,朔方军入弹筝峡谷,被吐蕃游击“闭口塞尾”劫掠。这种阴湿的细长、狭窄、纵深的v字峡谷,火烧不容易,滚木石块袭击,还有烟熏却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