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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即便是检查,也只是检查了入口顶端,不可能把整个峡谷顶上全部检查遍。李倓自己选择了一处直角转弯的地方,此处海拔不太高,大约两百丈。整个麻庵峡最深处,距离峡顶的山峦接近七百丈,人类根本攀爬不上去。
手握藤条、脚踩岩石攀到顶上,丝毫没看到有人到达的迹象,就连飞鸟也不来这个地方,因为植被都没有。只有一些巨石,不是凭三五个人可以搬得动,而畜力的话,根本没有大牲口能上得山顶。
尽管心里没底,仍旧得继续前进,李倓令禁军全部把腿用布条绑紧,尤其是裤角与靴子交接地带。同时人人分发阙特勤赠送的雄黄和一些鲜凤仙花草、鲜艾草,他教给众人,把艾草叶搓烂抹在马匹四蹄小腿处。
李倓上一世常常在野外挖坟,他明白这样的峡谷中,天然的敌人有毒蛇、水蛭、蚂蝗、马蜂、还有传播疾病的蜱虫。峡谷幽深,谷地光线微弱,几乎边摸索边走,很难保证不被毒虫袭击。
麻庵峡地处王台山南麓,在这里有五条主要支流汇集:首先是汧水发源地,还有燕麦河支流,长沟支流,大牛窑河,洞湾河支流,油松河支流。这五条支流先后在麻庵峡谷谷内注入主干,向下流东南方出唐家河入陇县,成为汧水水系。
全程是溯源而上,刚进入山谷后,谷地还比较平缓宽阔,有数道小路可以攀爬到坡上,距离山顶还远,此处可能会有滚木巨石攻击,然而坡缓且长,滚木和石头不到半路便会被植物根系或者突出的页岩绊住,根本无法滚到谷地。
李倓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身后紧跟着高固,卫忠和曹九断后。再往前走,一路下坡,走出一里路左右,峡谷渐窄,陡壁丛生,草木茂盛,地表变得崎岖不平,因多年的腐殖质烂在地上,地面湿滑粘腻非常不好走,头顶中段是藤蔓与高大树枝层层遮挡,一眼望不到,真正的一线天,日光都无法穿透进来,这里的海拔直线距离应该差不多有六、七百丈。
李倓的手试探着寻找可以抓握的藤蔓,被荆棘刺得鲜血淋漓,他不得不把已经撕过一片的上衣下摆,又撕下来一圈,缠在右手上。他的目力不见得比别人好,但是耳力却非常人可比,好几次听到头顶的蛇吐信子的丝丝声,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是毒蛇还是菜蛇,这里是这些喜欢阴湿的毒虫的天然家园,李倓只是凭本能通知后面的人注意。
身后牵的马,由于一走一打滑,渐渐焦躁不安,又是喷鼻子又是甩头,好几次几乎把高固踢翻。李倓不得不用腰带把自己和高固绑在一起,他一手牵着两匹马,一手既要探路,又要随时拉拽高固。行进速度非常慢,后面随时听到有人惊叫,李倓根本顾不上关照极个别摔倒的,只是不停地边走边讲前面注意哪里,有什么危险。
再走就又开始爬坡,手足并用,人倒还好,马行进着实困难。这样的爬坡持续了又得一里,逐渐有光线透进来,又升到一个相对海拔高的地方,仰头能看到崖顶的树木横着架在两峰之间,犹如天然搭起的桥一般。
变帮就发生在第二个直角转弯的地带,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嘎吱吱的石头互相撞击声音,李倓立即停下来随即吩咐:“后转,后队变前队,立即原路退出峡谷。不要着急,有续……”
他后面的字还未说出,听得前方头顶已经轰隆隆落下许多碎石滚木。李倓急忙拉紧高固,紧紧贴在一块斜向突出的巨大岩石下。马匹稀溜溜惊叫着迅速倒退,后面有人发出惨呼声。这不是被石头砸到的叫声,而是被马蹄踢中的声音。
显然崖顶上推石块滚木有点早,并未把他们整队人马截成两截,反而是在前面截断了前进的狭窄过道,李倓推测,也许这个地方是敌人能上去的唯一峰顶。
李倓紧紧把高固护在自己身体与崖壁之间,一小点一小点,跟在马后面往回退。石块没有赶着他们往撤退的方向来,证明顶上敌人受地形阻碍,过不来,暂时还算安全。
轰隆隆的声响中,夹杂着曹九和卫忠劈了叉的喊叫声:
“大王,大王,你怎么样?”
“郡王,有碍否?”
“大王……大王,完了……全完了……”
曹九的声音,被持续的石块撞击声截得断断续续,李倓丝毫不敢回话,一则他故意制造一种假象迷惑敌人,只要他不回话,仅从刚才他被截断那半句,有可能被认定为他被砸死了,容易被敌人误判。
另外,他发现当石块、滚木被推完,狭窄的地方完全堵住后,空中密密麻麻掉下无数的毒蛇、蝎子、蜈蚣。这些东西落地后,在山石缝里行动速度比人的速度快了不是一点半点,几乎立即就寻着李倓他们退出的方向追过来。
李倓受伤的右手,虽然绑着布条,仍旧有血腥味吸引着蛇虫不停地扑向他。高固惊叫一声,从脖子处抓下一条长约三尺的七步倒用力甩出去。李倓几乎立即捂住高固的嘴:“别叫!”他附在高固耳朵边厉声道。
惊恐的高固立即顺从地止住了叫声,他狼狈地拽着马尾巴往回退,几次三番险些被马尥蹶子踢倒。李倓脖子被什么咬了一口,他摸下来顺手捏死,是一只毒蝎子,几乎每隔十几息,他就用手摸索着扑打一遍高固的身体。
越来越多的蛇虫追过来,腿下踩的,大腿上爬的,小腿上缠的都是蛇,李倓几乎被不知什么东西咬了十几口。他感觉到自己身体似乎在渐渐麻木,行动越来越迟缓。他不得不停下来,拔出身上带的横刀,推开高固几步,随后在自己身后一顿狂舞,横刀碰触到崖壁和树木,发出金石之声。
崖顶上终于有人狂笑出声,传到下面,已经很低,隐约听得到是粟特语:
“那个什么大王,想必是真死了。”
“死了,肯定死了,石牧尉这下您立了……哎哟,您怎么打我?”
“我听到那个大王手下人的哭声。哈哈哈,看来真死了,看他还敢过来抢咱们的马!”
这个音量,除了李倓,大概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但偏偏李倓耳力极好,又懂粟特语,听了个十成十。
谷底完全没有干柴,想点火烧这些毒虫都做不到。李倓每退走三四步,就回身斩杀一番,谷底黑暗,根本看不到砍死了多少。就在逐渐退入到宽阔地带,这里浪费点时间,完全可以从两面爬上山,他听到前方除了曹九等的呼唤声,又夹杂着另一种惊恐至极的求救声。
他担心的所有危险几乎都发生了,原来就在他们后退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时,突然从侧面一个陡坡扔下许多柴草火把,火把不等到底就灭掉了,只留下一缕烟,而点燃的大捆柴草带着火星落到谷地,却在慢慢燃料,这样的柴草都在一个地方滚落,聚集起来后形成的浓烟几乎立即弥漫开来。
前面奔逃出去的,与后面剩余的李倓等十几个,前被烟火截断,后被毒虫追击,几乎陷入必死之境。
马匹再也不肯往前走,纷纷后退,马撞到崖石上发出的嘶鸣声,人被马踩踏的呼嚎声此起彼伏响起。李倓被后退的马匹逼得站立不稳,更糟糕的是,先前扔滚木的那个地方,也开始冒烟,似乎也扔下了柴捆,这是要把他们全都捂死在口袋里。
李倓几乎是绝望了,脑海里滚过一个声音“天要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