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安史之乱:跨挽唐弓射胡狼 > 第49章 各种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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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李苦郎的交代,或许李倓也会略略惊异一下,然而,此刻,他只是围着那堆马骨,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上面可数出来的,真有十几副完整的马骨骸,确实有齿骨,下面堆叠在一起的,则是碎骨,更多的恐怕是各种动物的骨头都堆积在此处了。
李倓终于侧视着史昭远,两手背后,轻轻摸娑着自己的手指,问道:“史监牧,堆在这里,是何道理?”
史昭远又是叹了口气道:“不瞒郡王,此乃是近这一个月,找到的丢失马匹的骸骨,足有一百多匹。昨日去萨宝寺祈祷时,顺便点验来着。其实大多数的瘟马骨骸因怕疫病传播,某已令牧丁们全部埋在远处山岗。郡王一路辛苦,不必理会这些糟心玩意儿,请先进厅里坐下歇息,史某准备酒食,侍候郡王用膳,容某慢慢道来。”
李倓却转过身对身后跟着的禁卫们道:“既这样,儿郎们且先出去选择合适的位置扎下营来,煮点热水粥食吃,今夜势必要叨扰史监牧一宿。”他说完,又伸手拍了拍高固的肩膀道:“阿固,出去玩玩,和哥哥们请教一些育马知识,也好给耶耶争个脸面。”
边说边稍稍捏了捏高固的肩膀,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着实难懂,然而高固这个孩子,说他一根筋也是有的,但某种情况下,与李倓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他一抬头迎上李倓的眼神,立时就明白了李倓的意思。当即脆爽地答应一声,跟在禁军身后,跑出署衙大院。
卫忠与曹九使了个眼色,曹九也带着几人走出去,说是要看护小公子,以防碰着伤着,唯留卫忠和其他三个亲兵护持在李倓身边。
史昭远连忙吩咐身边的一个扈从,跟出去伺候着小贵人,万不可有什么闪失。
进得正厅,李倓是真累了,直接在大榻上坐下来,史昭远陪侍在侧,下人即刻端来火具、茶具,一看就是准备煎茶待客。
李倓拿起一个越窑青瓷茶盏,轻轻把玩着:“瞧着这套工具,史监牧对茶道颇有功底,某观监牧知礼守节,进退有度,远非普通粟特贵族可比,可见入唐年岁已久,根基深厚,难道是史善集(史铁棒)族裔?”
史昭远不由挑眉舒目,微笑着挺直腰杆,起身抖了抖衣袖,再度施礼道:“郡王好眼力,不才正是史家那不成器的曾孙。”
李倓示意史昭远继续烹茶,又接着寒暄:“汝曾祖的调教马匹技术独步江湖,一向知马善养,想必史牧监也独得个中三昧。”
史昭远侧头微微发怔,看看李倓,重复道:“独步江湖……独步江湖?郡王这词用得委实新奇,某还是首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真是好文彩,好意境,精妙绝伦,昭远佩服之至!”
史昭远边碾茶煮水,边侃侃而谈:“郡王如此谬赞,曾祖也算遇着知已,泉下有知,必荣幸之至。某虽资质愚钝,也算承先祖训,得两三分家传技艺,托圣上洪福,也赖手下诸君辅衬,在本地倒还有些人望。”
李倓轻笑,看似随口问道:“哦,今番在门口,怎未见石牧尉?”
史昭远也随口接道:“想必是昨日劳累……”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口,侧脸瞅着似笑非笑的李倓,脸色顷刻变得刷白。
李倓却并未往下追问,眼神与史昭远略略一碰即闪开,反而盘腿坐定,以手支颐,似在漫不经心欣赏墙上挂的字画。口中却道:“史监牧,你说你们阙水坊如今只有区区一千匹马,不是打趣吧?”
史监牧连忙放下正往茶杯里注水的壶,站起身再度施礼,低着头诚惶诚恐道:“某区区一个从五品监牧,岂敢欺瞒皇室,郡王若想亲自去看那些马匹,某这就陪同前往。”
李倓点点头,却又摆摆手道:“不慌,不过史监牧,咱们还得以正事为重,可否拿来马籍,容某了解一二?”
史监牧叉手应声“喏!”走出厅堂。
不一刻,再返回来的史监牧,身后跟着两人,其中一人看起来也是个粟特人,手中抱着十几本账簿,另一人则手里捧着一只长约尺半的带锁原木箱子,箱子上贴着阙水马坊封条。
李倓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只见二人过来,一个把手里捧的账簿,轻轻放在李倓面前的案几上,另一人则把那木箱放在案几旁。
李倓见那上面数本账簿皱皱巴巴,他随手拿起一本来,翻开里面,却见整本账簿似乎被水打湿,每一页都字迹洇湿,墨点扩散,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字是什么。
李倓仔细翻看了十几页那本账簿,连骑缝章的部位都用手掰开查看一番,随后丢在案几上,剩下的连翻都懒得翻,这假账做得太嚣张了,没用火烧,因为火烧只能烧一半或一多半,至少是能留几个清晰的字,但水洇就不同,整本都模糊,一个字都看不出来。
此刻的史监牧已令那仓啬夫打开木箱,似乎不经意,史监牧一低头,看到李倓翻开的那本账簿,突然露出极度吃惊的神色,眼睛瞪得都快脱出眼眶,手指颤抖地指着那账簿,气急败坏地向那主簿质问道:“安主簿,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安姓粟特人扑通一下跪下,连连叩首,讨饶道:“监牧饶命,某保管不利,前几日连阴雨,恰恰把放置账簿的木箱给泡了水,这两天正到处搜寻能工巧匠,想修复账簿,不想还未来得及找到,就……就……”
史监牧气急败坏,一脚踹向那主簿,连连跳脚道:“滚滚,立马滚,速速去找能人,今番若不修复这些账簿,吾如何向太仆寺交帐……”
李倓清了清嗓子道:“监牧且息怒。”
史监牧气得呼哧带喘立在一边,仍旧左一眼右一眼不断瞅那正准备爬起来,“滚”出去的安主簿。李倓却开口说了声:“且慢!”
这一声,声音不大,但听在史监牧耳朵里,却如一记炸雷,他戒备地望向李倓,只见李倓手指点着案几上的账簿,好整以暇地问那主簿:“你叫什么名字?”
安主簿此刻脸色已经苍白,不敢抬头迎视李倓,恭恭敬敬回答:“小人安从礼。”
李倓重复一遍道:“安从礼?”突然用力一拍案几,怒道:“来人,把这个胆敢做假账,犯下欺君之罪的安从礼,与我拿下。”
顿时门外值守的禁卫走进两人,不由分说把安主簿反扭了胳膊拖着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