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安史之乱:跨挽唐弓射胡狼 > 第50章 戳穿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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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假账?这话……从何说起?”史昭远摊着两手,目瞪口呆,那被拖着往出走的安从礼却大声呼冤。李倓向两个禁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暂时放松,这才冷笑着把自己曾经翻过的那本账簿拿出来,用力捏住页面,侧给那被押到案几前的安从礼看。
原来那页面上的骑缝章,正正好好是一个圆,丝毫不带差的。显然漏洞也出在这里,这账簿既然泡过水,泡水之前,骑缝章是圆的显然不差,但泡过水后,所有页面都曾打湿又干透,此时页面必然不再平整,即便再是捏紧,骑缝章也不可能严丝合缝成为一个圆形。显然伪造仓促,忘记了最后一道工续就去浸水,等水干透了才想起未盖骑缝章,最后补上这一道工序,错漏恰恰被李倓仔细观察到。
李倓又随便翻开一页,指着那纸道:
“朝廷明令规制,凡涉军国大事的账簿,必用油烟墨加黄檗汁染过的黄纸。你这的确是黄纸无误,却闻不到苦香味,显然未经防驻防潮处理,且用的墨是松烟墨,遇水即化,临时起意造假仓促,来不及用黄檗汁染纸,打湿用的水都是清水,连茅草过滤这一人人都知的技巧都不曾做,粗制滥造得这么明显,打量某是缺智的呆头鹅还是木胎泥塑,任由尔等糊弄哄骗?”
那安从礼犹如一滩烂泥一般滩在地上,一个劲磕头:“郡王容禀,小人交代,小人全部……”还未等他再说下去,史昭远撩袍飞起一脚把那安从礼踢得一个跟头翻出去,显然这一脚踢得不轻,史昭远怒道:“你这杀才,居然敢背着某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人,给我立即绑到外面处决了这厮。”
安从礼双手抱着肚子,缩成一团,连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额头豆大的汗滚落下来,盯着史昭远的眼神充满绝望。
李倓却对那两正隔开史昭远的禁军道:“先把这贼看押起来,稍后一并处决。”言罢又和颜悦色对史昭远道:“监牧,稍安勿躁,恐怕更令人上火的事还在后面。”
等禁军把安从礼拖拽下去,那个捧着木盒进来的汉子,已经吓得抖作一堆,李倓瞅了他一眼,用下巴点了点那木箱子吩咐:“打开!”
那汉子哆嗦得去翻腰间的钥匙,却怎么也找不到,李倓也不急,一直等了有半刻钟,那汉子才颤抖着打开那个箱子,整个人萎顿在地,汗出如浆,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李倓看似玩笑道:“怎地?你也做了假?”
一句话把那汉子唬得魂飞魄散,一个响头叩在地上,一动不动,竟然直接吓晕过去。
李倓侧了侧身子,望向史监牧,见他眼神飘忽,略有紧张,却举手故做镇定地抚摸胡子。李倓嘴角挂笑,这才低头去看那打开的箱子,里面盛放着几十只各种颜色的马耳尖,还有一些零碎的马筋、马齿。
李倓伸手把箱子缓缓拖过来,毫不嫌弃地伸手翻捡着那些马耳尖,这些马耳尖都是用盐水泡过又风干的,虽然不至于腐坏,但显然味道也不好闻,一摸一手盐粒子和油脂。
李倓翻了一小会儿,拿出八只马耳尖摆在案几上,八只耳尖有四种毛色,李倓从八只耳尖里,分别挑出每种毛色的一只耳尖,对史监牧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案几边说话。
史监牧此刻心里已经雪亮,面色苍白,却紧抿着嘴,因为李倓摆在案几上的,恰恰都是四只右耳尖,虽然耳尖剪得极小,耳缘都未带,但有经验的人,还是会凭借内侧多绒毛,外侧毛短亮判断出左右来。
“史牧监,汝家传马行家,看到这些右耳朵,还有何话说?”
史监牧额头沁汗,拿起衣袖轻轻点按,结结巴巴道:“想……想来,是下面的人弄错了!”
李倓依然微笑,身子略略后仰,以手肘撑着身子,甚至竖起一只膝盖,一只手随意放在竖起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打着节拍,一副完全没有防备的放松样子,轻声道:
“《周礼》有云:‘马死则旬之内更,旬之外入马耳,以其物更’,《古今图书集成·戎政典》载:‘官马到营割去左耳尖为记,疫死马匹呈验左耳或左耳尖核销’
“史监牧,你这左、右开弓是要闹哪样?”他特意加重了“右”字的语气。
李倓前半句《周礼》有云,是这个时代博闻广记的读书人可能读到过的,但后半截《古今图书集成·戎政典》却是清朝康熙四十五年才完成,如果不是从事考古专业,这么冷门又专业性极强的书,普通人恐怕根本不会读,在唐朝,当然不可能有人跨越时空听说过,但不妨碍李倓拿来唬一下本来心虚的史昭远。
史监牧已经完全乱了方寸,衣袖乱挥,对着那仓廪夫连踢带骂,一顿有失风仪的粗鄙言语连番出口,听得刚跑进门的高固都有些傻眼,怒目道:
“休得放肆,怎敢口出秽语,辱吾耶耶?”
李倓却直起身,顺势从榻上站起来,拍了拍高固道:“阿固,不可无礼,可有何好玩的?”
高固频频点头,两眼晶亮,刚欲出口,却瞧了一眼史监牧,闭住了嘴巴。
李倓心领神会,小家伙当真聪颖无比,当即拍拍手道:“史监牧,这个仓廪夫名字叫什么?”
史监牧仿佛还未从他自己的心慌意乱中回过神来,两眼游移,却不知道他说了句什么,一派神思不守的样子。李倓摆了摆手道:
“罢了,来人,把这个仓廪夫拖出去,关押起来,随后再做处理。”
又有禁军进来,把那个依然未曾清醒,或者是清醒了不敢睁眼的仓廪夫给拖了出去。
李倓随后从榻上站起身道:“史监牧,某既不辞辛苦、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此地,必须要完成圣上差遣的任务,有劳史监牧带某去检选马匹。”
史监牧连番被李倓戳穿谎言,却又连番轻拿轻放,肝儿颤心儿跳,来回蹦极,心中疑虑重重。虽知李倓后续肯定憋着大的,但却无法拒绝这样正当的要求,只好强打精神,答非所问道:“望郡王莫要嫌弃为好。”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嫌弃什么。
双方扈从加起来有二十多人,走出署衙,骑上马,直奔所谓的夏季牧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