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安史之乱:跨挽唐弓射胡狼 > 第51章 安氏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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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史昭远一路心中打鼓,他实未想到,一个刚成年的皇孙,长年居于皇宫内苑,怎会把一些专业冷僻知识了解个十成十?他到底是哪里学来的?表面八分不动,却是一个扮猪吃虎的货色。实在不行,只好按约定,来个鱼死网破了……
走出不远,迎面便碰上曹九和十来个禁军骑着马奔过来,后面还跟着十来个牧丁,曹九一看到高固,立马表现出气急败坏的样子,义愤道:“小公子,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顽皮,真要出事,拿了俺们所有人的命抵都不够……”
高固满脸严肃,却故意把头转向一边,不理曹九,又进入选择性封闭自己的状态。李倓嘴角含笑,也不多言,双腿微挟马腹,飞卢扬起脑袋,打了个响鼻,腿脚轻快,迈步逐渐加速向前奔去。
曹九满嘴抱怨,两袖往上高高捋起,摸了一把脸上浓密的胡须,收缰勒住马匹,逼得坐骑不得不转过身,载着嘟嘟囔囔的曹九,也追着李倓一起跑出去。
一路向西南方向,跑出有三十多里路,逐渐看到三三两两稀疏的马匹映入眼帘。
只见史昭远手指放在嘴中,一声婉转悠扬的呼哨打出,远处暮色中,两三牧丁也纷纷以哨声回应。接着,十数匹马得得地跑过来。
诸人逐渐放慢马速,李倓侧头问史昭远:“史监牧,这么晚了,马匹不用入圈吗?”
史昭远微眯着眼,痴迷地盯着越跑越近的几匹马,脸上那种心无旁骛的放松表情,是无论如何作不得假,这真的是一个马痴。
李倓再问一遍,史昭远仿佛才回神,脸上的笑容都未及收回:“啊?您说什么……?”
李倓不再问询,他的目光被跑近前来的几匹马吸引住,这无论如何算不得骏马。
李倓跳下马背,最先跑过来的一匹灰花色的骟马,轻快地停在史昭远身边,亲昵地用头蹭史昭远的腿,史昭远跳下马背,一把抱住马脖子,动情地轻轻拍着道:“灰雀儿,老伙计,我恐怕留你不住了,这几天想我了吧?”
这是一匹很老的马,瘦骨嶙峋,至少十五、六岁,这种马连拉车都费劲,何况上阵作战马。随后跑来的几匹马,几乎不是老就是还未成年,还有一匹瘸腿的。
随着越聚越多的马匹,对面传来一个说话走风撒气的苍老声音:
“监勿(牧),天这么晚了,您是又有什么文武(吩咐)吗?”老马配老牧丁,真是相得宜彰!
不待史监牧回答,就听见曹九黑沉着脸翻身下马,紧走几步,来到史昭远身边,呛啷一声,拔出腰间配刀,一下架在史监牧颈上,狰狞道:“好狗贼,你是向天借胆儿了不成,拿一些将死的老马充数,是小瞧咱们郡王,还是嫌命太长?”
就听见一阵锵啷啷响声,曹九成为破冰第一人,几乎所有的禁军,不约而同地跳下马,个个呼喝着,纷纷拨刀出鞘,每人制住身边一个对方的扈从。
正往这边赶过来的马匹和牧丁,瞧见这边情况不一般,都勒马驻足,站在远处观望。暮色中,李倓手握马鞭,指着史监牧刚抱着马脖子那匹马,神态依旧从容:
“监牧,这匹,那匹,后面那匹白马,马龄都至少十五岁了吧?怎么,这几匹都是有军功的不成?是哪位将军的坐骑,说出来,好让某长长见识?”
唐律,牧马超过十二岁,就完全不计入课马籍,属于退役的,可卖出去当役马或者另作他用。牧场一般不会批量留岁齿大的马,除非有特殊军功的极个别战马。
史昭远偏了偏头,躲开一点曹九的刀锋,轻轻抚摸着马首,安抚着那匹不安的灰马,声线略有些不稳道:“郡王有所不知,自去年年底,吐蕃人和盗匪连番闯入劫掠,咱们大唐溃军也强势进来挑捡,加上瘟疫,受惊跑掉的,健壮的马匹还哪里能留得住,这里真的……”
“呸……”曹九一口唾沫吐向史昭远,完全不顾忌人家官位比他高了两三级,冲口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华亭川这一带,有哪家敢有你这狗厮胆大?一个上牧监,至少存马五千匹以上,敢拿这区区几百匹老弱病残的马糊弄人,郡王,咱们一路走来,脑袋别在裤腰上,却是要在这里受这厮的鸟气不成?待俺宰了这老货,至不济俺给他偿命,俺……俺……俺他娘窝囊!”
“郡王,太守都杀得,作鬼耍奸的监牧如何杀不得?”连素日平和的卫忠都忍不住发了怒。
李倓走过去,伸手拨拉下曹九架在史昭远颈子上的横刀,冷声道:“监牧,你监里所有的马匹都在这里?嗯?你可想好了再说。”
史监牧低垂着脑袋,却不回答,倒是个有几分胆识的。
李倓又提高声音问对面站着观察形势的几个牧丁:
“你们可有谁知道,牧场的马究竟在哪里?”
对面一片寂静,只有马咀嚼青草的声音清晰传来。这时,一直跟在李倓身边的高固却打破沉默,发出脆生生声音:
“耶耶,我知道马藏在哪里。”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望向这个少年,高固率先一个利落的飞身上马动作,一如李倓头一次看到他一样,双腿一挟马腹就跑了出去,最后一缕夕阳下,传来少年的近乎欢快的声音:
“跟——我——来!”
李倓也未多说什么,示意禁军都上马追在高固身后往回返。
曹九气哼哼地瞪了史监牧一眼,那史监牧反而回瞪过去,喝斥道:“若有机会,史某定要参汝一个侮辱上官之罪。”言罢,急跳上马背追着李倓而去,他心下也有些打鼓,不知道高固说的知道马在哪里,究竟是使诈还是真知道。
约往回返了五六里路,看到有一条支流汇入南洛水,这条细细的支流源头,好像就在西边的陇山中。高固直接奔陇山而去,就听见身后十几丈远的史昭远,在后边破了嗓子地喊叫:
“小公子,此乃安思顺别院,去不得,闹鬼。”
高固一点反应也无,一直打马急奔,显然又习惯性关闭不想接收的信息,李倓一路紧跟在高固身后,他看到通往陇山一道小峡谷的密林那里,隐隐现出一片灰色的屋瓦顶。
高固一直奔到一座别院前才停下,这座别院院墙极长,四脚砖砌,粉成白色,一眼望不到边,圈起来的地足有一顷,微弱的月光下,院外墙边杂草丛生,动物屎尿堆积不少。院里树影婆娑,居然没有一丝灯光发出,似乎里面真的没有住人。
然而,大家行到这里,却闻到了浓重的马粪味道,而且,李倓已经听到一墙之隔,传出的马匹踢踏之声,还有嚼草料发出的声响。
事情到了这一步,双方的神经都绷到极致,李倓首先想到的是,史昭远肯定是把马藏在这里,但除了马,是否还别有什么阴谋呢?有没有可能,是真的有安禄山叛军潜藏在此处,做为一个叛军据点,一边和朝廷争马,一边已经在做出相应的布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