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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倓点点头道:“你们说的有道理,来时太子特许我便宜行事,因此关于征马这事,我说了就等同于太子所说,也是圣上全权的委托。此次改征为租,十选其三。”
大胡子蓦地再次瞪大眼:“什么意思?什么改征为租?”
李倓正色道:“正如你所想,此次无论官牧监还是私牧场,凡调用的马匹,统一烙印入籍,以租赁的名义出马场。官府负责统一发放每匹马相应的金银、布帛作为租金。每监十中选三,全以课马为数,绝不选种马、母马、未成年幼马,保证牧场正常繁衍。而且平叛结束后,剩余的战马全数归还。”
对面站着的马场主和各监牧令顿时心动,历来官方征马,哪有什么补偿,这次先给租金,最后还能退还一部分马匹,当真是从来未有过的好事。
此时那位被压制下去的王公,再一次冷笑着开口:“他这话里满是套子,且等着你们钻呢,官府发放金银?哼,哪个官府?太守么?县令么?你们且去打听打听,如今哪个县令太守手里还有金银钱帛?从去岁年底到如今,早就全掏空了,试问还哪有钱给你们的马租金?造梦呢?”
这老货着实犀利,每次都能抓住问题症结,一点不让李倓轻松。李倓这次却不和他玩虚的,直接回身,走到高固身边,把自己的鱼符袋拿过来,直接塞到那王公手里道:
“王公且看看,某这郡王金鱼符是真是假?”
登时几个脑袋都凑过去拔拉那紫金鱼符口袋,一时之间,王公倒是怔住了,一把握紧鱼符袋,勃然变色道:“你这是何意?”
李倓笑道:“某所说的官府,就是太子行营,诸位的租赁马匹首付钱,全从太子行营出,各位若不信,且拿着某的鱼符和契约一起去平高行营换回租金。某都不怕鱼符丢失,各位还有何顾虑?”
王公方才低头,打开鱼符袋里的金鱼符,里外翻看一遍,沉着脸把鱼符袋递给大胡子,大胡子双手捧着,小心验看后,激动地高高拎起袋子展示给所有人道:
“确着无疑,是郡王的金鱼符,某曾有幸见过汝阳郡王的鱼符,除了刻字,如此符一模一样。某信郡王的诚意,各位信不信?”
“郑监牧信,我们便信,请郡王继续说。”
然而,此时,从队列中走出一个一身褐衣短衫的高壮牧丁,满脸愤愤然道:“郡王,便是信你,于俺们又何益?你只说了要补偿当官的,俺们这些干活的有啥?你把马租走了,俺们连放马的活都没了,割的草卖给谁?种的饲料卖给谁?你这不是绝了俺们牧丁的活路?”
此言一出,牧丁们顿时止住欢呼,好像才明白过来一般,顿觉上当受骗一般,纷纷表态:
“对哟,说来说去,还是有钱人得利,俺们要啥没啥,还咋活?不行,这事不行……俺们不能同意……”
“我们不同意!”
顿时,几乎有一大半人,气势汹汹就往李倓的方向冲来。大胡子张开手臂挡住人群,一声厉喝:“我看谁敢放肆?听听郡王下面的话,谁敢在这里撒野,明天就卷铺盖卷滚蛋回家去吃自家去。”
方才那个牧丁虽然一脸愤然,但终究还是克制地停下来,双手插腰,怒目瞪视着李倓,众牧丁们仍旧在来回嚷嚷那几句话:“总得给俺们一个活路吧?”
“我们咋活?”
李倓再次举了举手:“大家别慌,我有一法,大家听听可还行。”
“你讲。”
“每个牧场拣现有的牧丁,将有十分之三,失去原有的工作,我李倓作主,你们每个监牧令把这十分之三的人选,组织成一个抗击劫掠的小分队,相邻的监坊互相保持联络、通信,小分队成员全部编于团练,由朔方军统一管辖,官府派发军用器械,等于你们每个公、私牧场合法拥有一个正规编制的军人保护队,由官府派出禁军统一培训。加固你们的防御,抵抗侵扰,如此一来,监牧令们一定乐意因此而支付你们的工筹,毕竟马匹减少只是暂时的,很快新马出生,还需要人手,但建立起一个官方承认的地方武装,却是永久的安全保障!”
“果然如此?”
“真的假的?”
大胡子侧头想了半天,忽然鼻孔涨大,两手互搓,又回头看向身后的人,除了阴沉着脸的王公,几乎所有人,不论牧监还是牧丁,均露出狂喜的神色,有的几乎跳起来用力擂身边的同伴,大声叫嚷:“候三,候三哥,你咬我一口,你拧我一把,啊哟,你他娘真咬……”
大胡子呼哧带喘回过头,忽然几步上前,距离李倓不过一步远,紧盯着李倓的眼睛,仍旧不可置信道:“郡王,您说的可当真?当真?……”
李倓郑重点头:“无比的真,只是……”
他一个转折出口,大胡子一口气噎到嗓子眼,眼珠子都瞪得鼓出来,逐渐目露凶光,似要吃人一般,憋出一个字:“说——!”
李倓提高了声音:“某还可以承诺,今年秋季,你们十监三坊所有牧丁的徭役全部免除……”
这下连史昭远都憋住了气,几乎怕惊动了李倓似地,慢慢走前一步,凑到他身边,细声细气拿捏着问:“还有呢?”
李倓使劲憋着笑,终于吊足了每个人的胃口,这才说出下半截:“只是,做为官方要求你们,每个监与坊之间,必须抽时间,修好你们互通的道路,标准就是任何一条路,可令马车通过,且通过时,不至于有人马损失,到年底之前为止,不要让某再来看你们时候,被你们豢养的蛇虫咬成这个样子!”
他指着自己浑身的伤,说话已经气喘吁吁,一副气力不支的样子。李倓此刻给自己加了把劲,再坚持一下,必须把这些牧监令的利益和自己绑定在一起,这才达到真正目的。
那王公嗤了声,却并未言语,他料定李倓后面还隐藏着什么阴谋,就等最后揭露他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