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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看出李倓体力不支,连忙催促史昭远:“史兄,快给郡王拿口吃的,搬个杌子,你咋就那么没眼力见?还不安排晚餐?你是要饿死皇亲国戚不成?”
边说边殷勤地扶住李倓:“郡王,您先歇口气,缓缓,你这是累着了?”
李倓摆摆手,喘息道:“你得听我说,再不说……我怕……我怕毒发……来不及……咱们还得建堡垒,建烽火台,与朔方军有正规联系通道,以便救援……还要……商贸,牛皮……羊毛……”说到此处,胸闷气喘,再也说不出话来,头上虚汗淋漓,整个人一软,真就仰身向后倒去……
“哎哟喂,我的祖宗,您这时候可不能死……我的娘亲,天塌了……”
“耶耶……耶耶”一呼而上的人群外,挤进一个惊慌失措的高固。此刻,几乎所有的牧监和牧丁,关注李倓的生死热切心理,个个不差高固。
人群炸了锅似地惶急起来:
“咋咧?咋弄的哩这是?囊才还嫽着哩嘛。(咋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
“听社(说)着蛇毒钻哈身子咧,嫑是殁咧吧?”
……
李倓再醒过来,感觉自己全身凉凉的,似乎被糊了一层什么粘液一样,被毒虫咬了的部位也不那么疼痛了。他睁开眼,唬了一跳,面前挤着至少几十颗挨在一起的脑袋,个个都圆瞪着两眼热切地瞅着他。
见他一睁眼,那些形貌异的脑袋,个个发出欢呼声,李倓认出了大胡子。
“哎哟我的亲娘,郡王您可算醒过来了,天都快亮了,老史把他看家的药都拿出来啦,麝香、重楼(七叶一枝花)、牛黄、珍珠……,某敢保证,他对他老娘都没有这么孝顺过……”
李倓肚子一阵雷鸣般的响声,还不等他说话,就见自己脑袋正上方一个汉子“哎哟”一声大叫,一个高蹦离开。原来是高固正端着一碗肉糜粥过来,挤不进去,干脆二话不说,提脚踹了那汉子一脚。趁他闪开的空隙,高固捧着碗坐到李倓躺着的床头。
少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也不知是熬夜熬的,还是哭的,看到李倓愧疚的冲他一笑,高固眼圈一红,忙垂下眼皮,硬梆梆地来了句:“耶耶吃饭!”
李倓在后面不知道谁帮扶下,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一丝不挂,被人剥了个精光,全身都糊满了黑褐角的药膏。
“我cao。”他脱口而出,幸亏身上还盖着一张丝被,这里人到底是胆大还是二缺?他一个堂堂的郡王,就这么被人剥了个精光,有没有趁机揩油的?
李倓顿时不知道自己该恼火还是该羞臊,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出去,先都出去!”
“不能哇!”大胡子急了:“郡王,您昏过去的时候,话说了一半,咱们挠心挠肺的,惦记了三四个时辰了,您总得说完,让咱们……”
大胡子话未说完,高固怒目圆睁,抬起腿就胡乱踹开了,逮谁踹死,大胡子挨了狠狠一脚:
“唉哟喂,小贵人,您轻点,您轻点……”
一行人不敢再打扰,终于不甘不愿地都退了出去,到门外压低声音吵吵去了。
舒舒服服吃了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李倓感觉自己这次是真的恢复了。也不知道史昭远从哪里找来的江湖郎中给他上的药,这药还真有效果,身上的伤口基本不疼了,肿也完全消下去,伤口开始结痂,甚至有一点痒痒。
古人这些不外传的药方,传到二十一世纪已经消亡了一大部分,对于毒障之地的南方,看来这除毒的方剂也还是用得着,得想办法把这方子搞来。
不一刻,史昭远亲自端来一碗煎好的汤药:
“郡王,这解毒的药您喝了,能加快拔除毒根,省得以后留下病根。您看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史某竭尽全力帮您都办到。”
李倓正好心急火燎愁一件事,马上对史昭远道:“正好有劳史监牧,麻烦你去通知这个地方所有昨天还未到场的官监,还有私监,让他们务必赶在今晚之前过来阙水坊,咱们统一开一个互助合作的会议,关系到今后各监的生存和发展路子,会对所有牧场主都有切实利益,不来的,视为这个圈子之外,主动放弃利益。记住,以今晚申时末为限。”
史昭远虽然被李倓连惊带吓敲打了几次,但昨晚算彻底明白,这次征马是真的有利无害,他私下里和几个监牧反复商量,觉得还是配合征马合算些,否则既得罪朝廷,又被安禄山叛军觊觎,腹背受敌,最后肯定落不了好。这就像押大小一样,始终还是得赌一把。何况李倓给出的条件确实说不错,既然配合了他,从此以后还得一力保举他,只要他能一直说了算,以后牧场所有人的日子都能好过,攀上这么个郡王,也算上达天廷,帮他就是帮自己。
如今听李倓还肯吩咐自己办事,显然还是拿自己更近一层,哪有不乐意的,欢快地答应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门口其他人趁着史昭远开门的间隙,探头探脑地还在往里瞧,高固毫不犹豫地上前关上了门。屋里闷热异常,李倓瞧着外面问道:“是不是要下雨了?”
高固惜字如金:“是。”
李倓叹口气:“耶耶让你担心了。”
高固一下破防,眼圈通红,赶快垂下眼皮,没忍住,两滴晶莹的泪珠滴落下来,他压抑了半天,才像个大人一般说出一句话:“您得爱惜自己!”
李倓拍了拍床榻,高固走过来,把自己的脸埋在李倓盘起的大腿上,李倓感觉到膝盖处的湿热在洇开。他心有所感,伸手摸着高固油腻腻好几天没洗的头发,故意岔开话题:“怎地,不嫌我的脚臭了?”
高固摇头,仍旧没说话。却又突然揉着脸和眼睛,一个高蹦起来,连连呸了几下跑出门去。原来李倓腿上抹的清凉解毒的药膏,进了高固的眼睛和嘴里,又苦又凉,刺激得他匆忙跑出去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