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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祁宴起诉了沈清阮。
罪名是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
祁氏法务部以设备注册人的名义提交了全部操作日志,公证材料和云端访问记录。
消息传的很快。
这座小城太小了,律师从省城赶过来立案的阵仗在法院门口引起了围观。
我没有去。
那天我照常在作坊穿珠子,照常买菜做饭,照常在晚饭后教岁岁认动物卡片。
狮子,长颈鹿,企鹅。
岁岁把企鹅举起来给我看。
“妈妈,这个胖。”
“是圆。”
我纠正她。
“企鹅圆的。”
晚上哄她睡着,我打开手机,看到了祁宴发来的一条消息。
不是微信。
是短信。
“今天在整理证据的时候,技术部恢复了一段去年九月的录像。”
“是你半夜在厨房给我熬解酒汤的画面。”
“汤熬了四十分钟。你端到楼梯口坐了半小时,最后又端回厨房倒掉了。”
“那天晚上我应酬回来胃疼,你听到了。”
“但你不敢上楼。”
后面没有了。
我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去年九月。
他记错了。
不是一次。
是七次。
从第一年的冬天开始,他每次应酬回来吐在洗手间的声音都会传到我的房间。
一开始我会煮姜茶端上去。
后来沈清阮在扬声器里说半夜不要在楼道里走来走去。
再后来我就只敢在厨房煮好,坐在楼梯口等。
等他上楼的脚步声,等他关上书房门的声音。
等所有声音都停了,我再把凉掉的汤倒进水池。
七次。
他恢复出来的,只是其中一次。
另外六次被沈清阮删了。
我锁屏。
没有回复。
第三天上午,串珠作坊休息日。
我带岁岁去了镇上的小公园。
公园里只有两组滑梯和一个沙坑。
岁岁蹲在沙坑里用铲子堆城堡,阳光打在她头顶,发丝泛着光。
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目光落在三米外的另一张椅子上。
祁宴坐在那里。
他一定跟了一路。
但保持着距离,没有靠过来。
手里攥着一个信封,不是昨天的档案袋,上面还有手写的字。
我没有主动看他。
过了大约十分钟,他站起来走过来了。
“南星。”
他在我旁边坐下,隔了半米的距离。
他压低了声音:“我昨天让技术部把三年的所有录像全部恢复了。”
“包括被清阮删除的那九十个小时。”
“全部看了,每一段。”
沉默了十几秒。
“有一段是第一年除夕。那天我在沈家吃年夜饭。”
“你一个人在厨房给岁岁蒸了蛋羹,然后抱着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用手机放了一首歌。”
“你对着手机屏幕跟她说,宝,给爸爸拜年。”
“然后你哭了。”
他停下来,目光落在我侧脸上。
“那段录像,清阮删了。”
“然后那天晚上给我发消息说,宴哥,南星今天没给岁岁做晚饭,宝九点了还没吃东西。”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抖。
“我当时信了。”
“回来之后跟你说了一句孩子也不管。你什么都没解释。”
我转过头看他。
“你想让我怎么解释?”
“跟你说我做了晚饭你不信,跟你说录像被删了你不信,跟你说沈清阮在说谎你不信。”
“我试过。”
“第一年试了三次。每一次你的回答都是她病着,你不要揣测。”
公园里有别的孩子跑过去,笑声很远。
“第二年我不试了。”
我看回沙坑里的岁岁。
“到了第三年,我连话都懒得多说了。”
他的手攥紧了信封,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
“南星,我知道已经”
“你知道什么?”
我打断他。
“你恢复了录像,看到了画面。但你看到的只是九十个小时的片段。”
“那三年里不在录像上的部分呢?
“我不敢翻身,不敢教岁岁喊爸爸,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红灯对着我”
“那些没有画面。没有人录下来。也不需要你现在来确认。”
我站起来。
走到沙坑边,蹲下身帮岁岁拍实了城堡的第二层。
身后安静了很久。
最后传来他站起来的声音。
脚步声往远处走了几步,又停了。
“信封里是清阮被起诉后的案件受理通知。”
他说。
“还有我辞去祁氏总裁职务的公告。”
“明天早上,我会把离婚协议签好,放在你铁门外。”
脚步声远了。
岁岁举起铲子,把城堡最上面插了一片树叶当旗子。
“妈妈,好看不?”
“好看。”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