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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镜·红尘劫》
第二卷井底幽冥
第三章夜探枯井
三日后,子时。
雪停了,月光惨白,照得皇城一片死寂。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远处回荡,更显庭院空寥。
沈清辞换了一身深色劲装,是苏挽月给她的,不知从哪弄来,出奇地合身。脸上疤痕用特殊药水遮掩,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苏挽月说,这药水只能维持三个时辰,子时一过就会失效。
“够了。”沈清辞检查袖中匕首——也是苏挽月给的,刃口淬着幽蓝的光,显然不是凡铁。
苏挽月依旧穿着那身墨氅,但内里也换了方便行动的衣装。她递给沈清辞一枚符箓:“敛息符,贴在胸口。可隐去气息声响,只要不直接撞上,筑基以下修士都察觉不到。”
沈清辞依言贴上。符箓触体即化,一股清凉气流笼罩全身,连呼吸声都变得几不可闻。
两人悄然离开听雪阁,沿着宫墙阴影疾行。栖梧宫本就偏僻,冷宫更是在皇宫最西角,靠近废弃的御花园。一路行来,除了偶尔几声夜鸦啼叫,再无其他声响。
但沈清辞总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们。
是错觉么?
苏挽月忽然停下,抬手示意。前方不远,就是冷宫入口。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腐朽的气息。三个月无人踏足,这里已成蛇鼠虫蚁的巢穴。
“里面有活物。”苏挽月压低声音,金色眼瞳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不止鼠虫。”
沈清辞握紧匕首。苏挽月已迈步向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庭院荒芜,枯草过膝。正殿门窗破烂,在风中摇晃,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庭院中央那口井。
井口以青石垒砌,边沿长满墨绿色苔藓。井绳早已腐朽断裂,半截垂在井口,随风轻摆。而在井边青石上,果然有几道抓痕——不深,但清晰可见。旁边,还有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渗入石缝。
沈清辞盯着那些痕迹,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三个月前,就是在这里,她被推下去,坠入那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别想。”苏挽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冷如冰泉,“凝神静气,你现在的情绪会引动‘涅槃’碎片,打草惊蛇。”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苏挽月已走到井边,俯身查看。她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非那面古镜,而是寻常的梳妆镜,但镜面此刻正泛着诡异的波纹,像是水面。
“镜影寻踪。”苏挽月低语,指尖划过镜面。
镜中景象变幻,映出的不是井口,而是井下的景象——幽深,黑暗,井壁湿滑。画面不断下沉,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寻常水井绝无此等深度。这口井,深得反常。
突然,镜面波纹剧烈晃动,画面一阵模糊。苏挽月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怎么了?”沈清辞上前。
“有禁制。”苏挽月抹去血迹,金瞳凝重,“而且是很古老的禁制,至少是元婴级别修士布下。若非年久失修,刚才那一下反噬,足以让我魂魄重创。”
元婴级别。沈清辞心下一沉。大靖国明面上最强者,也不过金丹中期。元婴修士,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能破么?”
“硬破不行,但可以取巧。”苏挽月收起铜镜,从袖中取出三根线香,通体漆黑,细如发丝,“这是‘引魂香’,以魂魄为引,可暂时瞒过禁制感应。但代价是,燃香期间,我们的魂魄会变得异常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心魔。”
她从沈清辞腰间取过匕首,在两人指尖各划一道小口,鲜血滴在线香顶端。黑香无火自燃,飘出淡灰色烟雾,却不升腾,而是如活物般钻入井口。
“跟着烟走。”苏挽月说罢,纵身跃入井中。
沈清辞不再犹豫,紧随其后。
井壁湿滑,长满苔藓。两人以匕首插入石缝,借力下坠。下行了约莫五十丈,眼前豁然开朗——井底竟是一个天然溶洞,方圆数十丈,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泛着幽幽磷光。
而在地面中央,果然有一道“裂隙”。
那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悬在半空、边缘呈锯齿状的不规则裂口,长约三丈,宽可容人通过。裂口内混沌一片,隐约可见扭曲的光影,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最诡异的是,裂隙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液。
“这就是空间裂隙。”苏挽月落在洞底,抬头望着那道裂口,神色凝重,“比我预想的要大。而且……它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
“那我们……”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自裂隙中吹出,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怨念。风中,似有无数低语,凄厉,怨恨,不甘。
沈清辞怀中的玉佩骤然发烫,镜影自动浮现——这一次,映出的不是未来,而是裂隙内部。白骨累累,断戟残旗,尸山血海中,立着一座破碎的祭坛。而祭坛上,躺着一具女尸,身着华服,容颜与沈清辞一模一样,只是眉心多了一道金色竖痕。
画面一闪而逝,但沈清辞看得分明,那女尸的心口,插着一块铜镜碎片。
“那是……我?”她声音发颤。
“是,也不是。”苏挽月盯着裂隙,金瞳中光芒流转,“那是‘涅槃’碎片上一任宿主的残躯。她死于三百年前,魂魄被碎片吸收,肉身却遗落在此。你体内的碎片,就来自她。”
“上一任宿主……”
“镜守之一,第七代‘涅槃’镜守,名唤沈清辞。”苏挽月转过头,一字一句道,“与你同名,同貌。这绝非巧合。”
沈清辞如遭雷击。她想起母后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反复念叨的话:“阿辞,若有一日,你见到另一个自己,莫要害怕。那是你的来处,也是你的归途。”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进去。”苏挽月打断她的思绪,“引魂香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我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出来。”
她率先走向裂隙。暗红色边缘触之即分,像一层水膜。苏挽月的身影没入混沌,消失不见。
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溶洞,也迈步踏入。
穿过裂隙的瞬间,天旋地转。仿佛被投入滚筒,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耳边是凄厉的尖啸,眼前是扭曲的光影。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她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触手冰凉,低头一看,是森森白骨。
沈清辞猛地起身,环顾四周。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是一片战场——或者说,是战场的遗迹。目光所及,尽是尸骨。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有她从未见过的、形状怪异的骸骨。断剑残戟插在骨堆中,旗帜碎成布条,在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中飘荡。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仿佛凝固的血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死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来自战场深处。
“跟上。”苏挽月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已走出数丈,墨氅在血云下如一片孤影。
沈清辞收敛心神,快步跟上。脚下白骨咔嚓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亡者的脊梁上。越往深处走,死气越浓,威压越重。到后来,她每走一步,都像背负千斤重担,呼吸艰难。
“运转心法。”苏挽月头也不回,“以‘涅槃’碎片为引,此地对其他人是绝地,对你却是机缘。”
沈清辞依言运转《大衍镜心诀》。果然,心法一动,体内那枚碎片微微发热,散出柔和暖流,驱散了周身死气,连威压都减轻不少。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景象骤变。
白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土。土地是黑色的,龟裂纵横,裂缝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而在焦土中央,赫然立着一座祭坛。
祭坛高约三丈,通体以白玉砌成,但此刻玉面布满裂痕,大半坍塌。坛上刻满古老符文,与苏挽月那面古镜上的纹路如出一辙。而祭坛顶端,平躺着一具女尸。
沈清辞心跳如擂鼓。她一步步走近,终于看清了女尸的容颜。
一模一样。真的和她一模一样,就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只是女尸的眉心,多了一道竖着的金色裂痕,像是闭着的第三只眼。她穿着月白色的广袖长裙,心口处,插着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碎片,碎片边缘深深嵌入血肉,与骨骼长在一起。
最诡异的是,女尸的肌肤依旧莹润,仿佛只是睡着。可她身下,那白玉祭坛已被鲜血浸透,血迹干涸发黑,触目惊心。
“这就是三百年前的‘涅槃’镜守,沈清辞。”苏挽月走到祭坛边,伸手轻触女尸眉心那道金痕,指尖竟被弹开,迸出一串火星,“她死前,以最后的力量封印了这道裂隙,也封印了自己的尸身。所以三百年过去,肉身不腐。”
“她怎么死的?”沈清辞听见自己问。
“战死的。”苏挽月收回手,掌心已焦黑一片,她却浑不在意,“三百年前,此地还不是裂隙,而是一处上古秘境,名为‘幽冥战场’。当时,有邪修在此召唤域外天魔,七位镜守联手镇压,死伤惨重。‘涅槃’镜守燃烧魂魄,以身为祭,才将天魔重新封入裂隙,自己也力竭而亡。”
沈清辞看着那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尸身,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三百年前,另一个沈清辞,就死在这里,尸骨无人收敛,魂魄散于天地。
“那‘涅槃’碎片,为何会在我身上?”她问。
苏挽月沉默片刻,金瞳中光芒闪烁,似在推演什么。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镜守身死,碎片会自行择主。但择主条件极为苛刻,需与前任宿主有血脉联系,或魂魄共鸣。你两者皆有——你母亲一族,是‘涅槃’镜守的后裔。而你坠井濒死时,魂魄波动与碎片产生共鸣,碎片才选择与你融合。”
血脉联系。魂魄共鸣。沈清辞抚上心口,那里,碎片正随着她的心跳,散发微热。
“所以,这是我的宿命?”
“宿命?”苏挽月嗤笑一声,“镜道修士,最不信的就是宿命。若信宿命,我又何必逆天改命,强留师尊魂魄三日?”
她转向沈清辞,金瞳直视着她:“沈清辞,你听好。三百年前,她选择死在这里,是她的选择。三百年后,你选择活着,是你的选择。碎片选择了你,不是因为宿命,而是因为,你的魂魄,足够坚韧,足够承受涅槃之痛,也足够……背负这场三百年未了的因果。”
沈清辞浑身一震。
“因果?”
“三百年前那一战,并未结束。”苏挽月指向祭坛下方。沈清辞这才注意到,祭坛基座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壁画被血迹污损大半,但隐约可辨,画的是一片战场,七人持镜而立,与一团混沌黑影对峙。而壁画一角,还刻着一行小字,是以古篆书写:
“天魔未灭,封印将破。三百年后,涅槃重生,当持镜再战。”
“三百年……”沈清辞喃喃。
“今年,正是三百年之期。”苏挽月的声音冷如寒铁,“而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地面猛地一震。祭坛上的裂痕咔嚓蔓延,碎石簌簌落下。裂隙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咆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苏挽月脸色骤变:“不好,是‘它’要醒了!快,取走碎片,我们立刻离开!”
“取走碎片?”沈清辞愣住,“那不是她的……”
“她已死去三百年,魂魄早已融入碎片。这具尸身,不过是空壳。但碎片留在此地,镇压着封印核心。一旦碎片被取走,封印会立刻崩溃,那天魔就会破封而出。”苏挽月语速极快,“可若是不取,等‘它’彻底苏醒,碎片也会被‘它’吞噬。到那时,天下大劫!”
“那怎么办?”
“用你的血,滴在碎片上!”苏挽月抓住沈清辞的手腕,匕首划过她掌心,鲜血涌出,“你是她血脉后裔,又是现任宿主,你的血可暂时替代碎片,稳住封印一刻钟!一刻钟内,我们必须离开此地,关闭裂隙!”
沈清辞咬牙,将流血的手掌按在女尸心口的碎片上。鲜血渗入,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将整个祭坛笼罩。女尸眉心那道金痕缓缓睁开——那竟真是一只眼睛,金色的、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辞。
“以吾血脉,承汝之志。以吾魂魄,续汝之约。”一个陌生的、清冷的女声,直接在沈清辞脑海中响起,“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你。”
是那女尸的声音。不,是碎片中残存的、最后一缕意识。
“你是谁?”沈清辞在心中问。
“我是沈清辞,第七代涅槃镜守。”那声音带着笑意,又含着悲凉,“也是三百年前的你,三百年后的我。沈清辞,听好,封印只能再维持三年。三年之内,你必须集齐七片轮回镜碎片,重铸轮回镜,才能彻底消灭天魔。否则,三百年后,此界将沦为炼狱。”
“集齐碎片?我……”
“其他六位镜守,都已陨落或转世。他们的碎片散落各处,有的在人间,有的在秘境,有的……被某些人私藏。”那声音越来越弱,“去找他们。‘窥天’在你身边,她是可信之人。但镜守中出了叛徒,小心……小心‘无妄’……”
声音戛然而止。女尸眉心的金眼缓缓闭合,那道金痕也暗淡下去。而插在她心口的碎片,自动脱落,飘浮而起,落入沈清辞掌心。
碎片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沈清辞能感觉到,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正从中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识海中,那面模糊的镜影,瞬间凝成实质,清光湛湛,照亮了整个识海。
筑基,成了。
但沈清辞来不及欣喜。因为祭坛开始崩塌。碎石如雨落下,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暗红色的岩浆喷涌而出。裂隙深处,那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令人疯狂的怨念与恶意。
“走!”苏挽月拉住她,朝来路疾奔。
两人在崩裂的焦土上狂奔,身后是不断扩大的深渊,和深渊中那越来越清晰的、庞大的黑影。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让她遍体生寒——
那是一只眼睛。一只占据了半个天空的、猩红的眼睛,正透过裂隙,死死盯着她们。
“别看!”苏挽月厉喝,一掌拍在她背上,“那是天魔之眼,看久了魂魄会被污染!”
沈清辞猛地回头,不敢再看。两人冲到裂隙出口,纵身跃入。穿过混沌的瞬间,她听见那眼睛的主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憎恨的嘶吼:
“涅槃……你逃不掉……三年……三年后……吾必破封……吞噬此界……”
回到溶洞,裂隙剧烈震荡,边缘开始崩塌。苏挽月一把扯下腕上臂钏,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片上。镜片光芒大盛,射出一道金光,打在裂隙上。
“以吾之血,封汝之门!封!”
金光化作无数符文,烙印在裂隙边缘。崩塌停止了,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缩成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不再动弹。
苏挽月脸色苍白如纸,踉跄一步,险些栽倒。沈清辞扶住她,才发现她浑身冰凉,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你……”
“没事,损耗了点精血。”苏挽月摆摆手,声音沙哑,“快走,封不了多久。而且刚才动静太大,肯定惊动了上面的人。”
两人攀着井壁,快速上爬。回到井口时,果然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亮,正朝冷宫这边赶来。
“是禁军。”苏挽月眯起眼,“至少有一个金丹修士带队。不能硬拼,走这边。”
她带着沈清辞,绕到冷宫后院,fanqiang而出,钻进御花园的废弃假山群。七拐八绕,终于甩开追兵,回到栖梧宫附近。
但就在她们准备fanqiang回听雪阁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们面前。
来人身穿玄色劲装,脸覆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光,却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等你们很久了。”面具人开口,声音嘶哑难辨,“交出轮回镜碎片,饶你们不死。”
苏挽月将沈清辞护在身后,冷笑:“就凭你?”
“凭我,自然不够。”面具人一挥手,四周阴影中,又走出七八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将两人团团围住,“但凭‘无妄’大人之命,足够了。”
无妄。沈清辞心头一跳,想起女尸最后的警告——小心“无妄”。
苏挽月的金瞳骤然收缩:“你们是‘无妄’的人?镜守叛徒,竟敢堂而皇之现身皇城?”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面具人不再废话,短刀一振,率先扑上。
其余黑衣人也同时出手。刀光剑影,杀机凛然。这些人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为首的两人更是金丹初期。苏挽月虽是金丹中期,但刚才封印裂隙损耗太大,此刻实力不足五成,还要分心护着沈清辞,顿时落入下风。
“走!”苏挽月一掌拍退一个黑衣人,对沈清辞低喝,“我拖住他们,你去太庙!”
“太庙?”
“那里有另一片碎片的气息!快去!”苏挽月袖中甩出三道符箓,化作火球炸开,暂时逼退敌人。
沈清辞咬牙,知道留下只会拖累苏挽月,转身就逃。一个黑衣人想追,被苏挽月一剑逼回。
“你们的对手是我。”苏挽月横剑而立,墨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眼瞳中,第一次燃起了炽烈的杀意。
沈清辞头也不回,朝太庙方向狂奔。怀中的“涅槃”碎片滚烫,识海中镜影清光大盛,竟让她速度暴增,一步数丈,快如鬼魅。
但就在她即将冲出栖梧宫范围时,前方,又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那人没有蒙面,露出一张沈清辞熟悉的脸——
禁军副统领,赵无妄。
不,不是赵无妄。赵无妄已死,是她亲眼所见。眼前这人,容貌与赵无妄一般无二,但眼神更冷,气息更深沉,腰间佩刀,也并非禁军制式,而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弯刀。
“很意外?”‘赵无妄’笑了,笑容森冷,“那晚死的,不过是个替身。真正的赵无妄,从来就没离开过皇宫。”
他缓缓拔刀,刀身映着月光,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主上有令,沈清辞,必须死。”
刀光如匹练,当头斩下。
沈清辞瞳孔骤缩。这一刀,太快,太狠,远超她见过的任何武者。这是……筑基巅峰,甚至半步金丹的一刀!
避不开,挡不住。生死一线间,她本能地催动识海镜影,镜中倒映出‘赵无妄’的身影,和那必杀的一刀。然后,镜面微漾,刀光的轨迹,竟在镜中,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向左,偏了三寸。
现实中,沈清辞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右侧身。
“嗤——”
刀锋擦着她的左肩划过,带起一蓬血花。剧痛传来,但终究是避开了要害。
‘赵无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刀势不停,横斩再至!
这一次,沈清辞看清了。不是她变快了,而是在刀光及体的瞬间,她“看”到了未来——不是推演,而是真实的、即将发生的未来片段。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她矮身,前扑,从‘赵无妄’腋下钻过,同时反手一匕首,刺向他后腰。
‘赵无妄’反应极快,回刀格挡。匕首与弯刀相撞,迸出火星。沈清辞虎口崩裂,匕首脱手飞出。但她也借力倒翻,拉开数丈距离。
“镜推?”‘赵无妄’眯起眼,终于收起了轻视,“不愧是‘涅槃’宿主,竟能在此等境界,觉醒‘镜推’神通。可惜,你修为太浅,又能看穿几招?”
他不再留手,弯刀挥舞,化作一片刀幕,将沈清辞完全笼罩。每一刀,都快如闪电,狠如毒蛇。沈清辞拼命催动镜推,可未来片段如走马灯般闪过,太多,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嗤嗤嗤——”
身上又添数道伤口。衣衫破碎,鲜血淋漓。沈清辞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镜推消耗的不仅是灵力,更是魂魄之力。她刚筑基,魂魄孱弱,此刻已到极限。
“结束了。”‘赵无妄’欺身而上,弯刀直刺心口。
这一次,没有未来片段。镜影黯淡,识海枯竭。沈清辞眼睁睁看着刀尖刺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要死了么?她闭上眼。
但预想中的刺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和‘赵无妄’的闷哼。
沈清辞睁眼,只见苏挽月挡在她身前,手中长剑架住了弯刀。但她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握剑的手在颤抖,嘴角鲜血不断涌出。
“走……”她嘶声道。
“谁都走不了。”‘赵无妄’冷笑,刀势一转,震开长剑,顺势劈向苏挽月脖颈。
苏挽月不闪不避,反而迎上,任由弯刀砍入肩胛,同时一掌拍在‘赵无妄’胸口。
“噗——”
‘赵无妄’倒飞出去,胸骨塌陷,大口吐血。但苏挽月肩胛几乎被劈开,深可见骨,鲜血如泉喷涌。
“走啊!”她回头,对沈清辞怒吼,金色眼瞳中,第一次出现了焦急。
沈清辞咬牙,转身就跑。她知道,留下,苏挽月的牺牲就白费了。她要活着,去太庙,找到另一片碎片,然后……然后变强,强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为自己流血。
身后传来苏挽月的闷哼,和‘赵无妄’的怒吼。沈清辞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血模糊了视线,但她记得路,记得太庙的方向。
终于,她看见了那座巍峨的宫殿。太庙,供奉大靖历代先祖的地方,也是传闻中,轮回镜最大碎片曾经存放的地方。
但太庙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她绝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皇叔,萧启明。
他穿着明黄色常服,负手而立,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看见满身是血的沈清辞,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依旧,却让沈清辞如坠冰窟。
“昭阳,你果然没死。”萧启明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或者说,该叫你——涅槃镜守,沈清辞?”
沈清辞停下脚步,握紧怀中那枚滚烫的碎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月光下,太庙的琉璃瓦泛着冷光。远处,隐约传来苏挽月的长啸,和兵刃交击的声响。
夜,还很长。
(未完待续)
【第二卷·井底幽冥完】
下卷预告:
太庙之前,沈清辞身陷绝境。皇叔萧启明竟知镜守隐秘,他究竟是谁?苏挽月生死未卜,赵无妄(伪)紧追不舍,而太庙之中,等待沈清辞的,是另一片碎片,还是更深的陷阱?
与此同时,前朝遗族终于浮出水面。影阁杀手倾巢而出,目标直指皇城。而镜守叛徒“无妄”的真身,也即将揭开……
绝境之中,沈清辞体内“涅槃”碎片彻底觉醒,三百年前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她终于明白,自己与那位陨落的镜守,究竟是何关系。而更大的秘密是——轮回镜破碎的真相,远非传说中那么简单。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镜影重重,杀机四伏。
《双镜·红尘劫》第三卷:太庙惊变,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