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金銮锁春 > 第107章 好事

好事
与萧持盈敞开交谈后,谢尧臣本以为一切都至此落幕,只是等目送萧持盈带着晏宁离去后,他总觉得好似忘记、忽略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为此,谢尧臣的眼皮子又开始跳个不停,看书看不进去,自己与自己下棋也心慌得厉害,便独自坐于前厅,一边喝茶一边顺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然后,他想到了下朝之时着急离去的嘉平帝。
啪!
谢尧臣失手摔碎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茶具,旁侧仆从干净上来收拾,他却愣愣站在原地,偏头看向屋外的天色。
黑沉到不见星光。
几乎同时,谢家的大门被沉沉敲响,属于帝王的近卫军悄无声息包围了谢府,谢尧臣的心跳在加速。
房门被彻底推开,近卫军统领张继面无表情让开了位置,而在他身后,则是一身玄色大氅,迎风而来,肩头还落有雪粒的嘉平帝。
谢尧臣愣愣望了过去,才后知后觉发现上京又飘起来了雪花。
就像是他初次进宫的那日一般。
寒凉的风卷着落雪一股脑地砸在了他的面上,谢尧臣忙忙回神,望着远方而来的帝王俯身跪拜,“参见陛下。”
“”
嘉平帝沉默着望着一众跪倒在寒冬院落里的人。
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离帝王很近的周福甚至能够听见黑色袖摆下指骨咔咔作响的声音。
此刻的沉默好似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所有人都知道嘉平帝此刻正忍耐着什么。
然后,他哑声道:“起来,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离开。”
话音刚落,玄色的大氅卷着落雪在半空中划过一截凌厉的弧度。
谢尧臣出声道:“陛下”
“嘘”
周福赶紧伸开手臂拦住了谢公,低声道:“您就在这儿等着吧,这是陛下和娘娘之间的事情,你我都掺和不得!”
“可、可盈娘她”
谢尧臣瞧着嘉平帝那张阴沉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色心中就没低。
“别的奴才不敢说,但陛下”周福顿了顿,偏头望向沁园的方向,“陛下不会伤害娘娘的。”
正如周福所言,谢府在晚间被近卫军包围起来,嘉平帝周身凝聚着寒风,一路行至沁园。
隔着一段距离,他瞧见了站在院落内的萧持盈。
浅色的衣裙,发髻简单攒着,鬓角微乱,随晚间的凉风贴在那张明艳雪腻的颊边。
很漂亮。
依旧如他从前在梦中初见时那么吸引人的目光,温柔至极,却也高不可攀。
寒风吹拂,立在院中的人影似是觉得有些冷了,同时天边的月从云雾中露出半截痕迹,银白的冷光乍现,好似一抹来自仙境的光,正巧照在了萧持盈的鬓发之上。
那一刻,嘉平帝的心脏几近骤停。
就好似神女即将披上羽衣,离他而去。
嘉平帝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完全崩断,来自宫中、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的秘药被他藏于袖中,大步上前,抬手捂住了萧持盈即将回首看向他的那双眼眸。
坐拥大楚天下的帝王此刻竟有些害怕
他害怕从那双向来温柔平和的星眸中瞧见厌恶与反感。
于是他任由自己的理智逃避,并且扯开锁链,放出了心中关着的那头恶兽。
手掌下是萧持盈颤动的睫毛,鼻腔里满是对方衣摆上散落的馨香,嘉平帝垂着晦暗不清的眼眸,屏息的同时捏碎了袖摆间的秘药。
浓郁发沉的暖香盈盈而过,被一无所知的皇后娘娘吸入鼻腔,那是一股很柔和的药香,并不刺鼻,自然也很难令人防备。
“是谁唔”
那秘药甚至没能给皇后一个说完话的机会。
臂膀之上骤然落下一抹重量,嘉平帝紧紧收紧手臂,抱着怀中那丰腴柔软的身躯,就好似拥有了全部。
“盈娘卿卿”
他用下巴轻轻蹭着萧持盈的发顶,“我是你的夫君”
“别离开好吗?”
永远、永远都别离开我。
低声喃语间,眉眼被阴鸷笼罩的帝王垂着头,吻了吻已经陷入昏迷的萧持盈,又很轻很轻地蹭了蹭对方的额头,随即微微俯身,将自己的氅衣披在至萧持盈身上,把人打横抱起,转身走出沁园。
他要把准备离开自己的妻子重新带回家。
这一晚谢府上下都好似陷入了某种静态的凝固。
当嘉平帝从沁园走出来时,众人只能瞧见他如珠如宝地在怀中抱着一抹柔顺的身影,像是一头护食的凶恶野兽,用深色的大氅遮着,只露出了一缕散落在外的发丝,于月光下闪烁着盈盈的微光。
早已经睡沉的谢晏宁并不知道这一遭事情,等在前厅的谢尧臣想要阻拦,却又一次被周福挡在了身后。
来时气势汹汹的近卫军很快随着帝王的身形一同散去,甚至除了谢家本身,没谁会知晓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持盈这一觉沉沉睡了许久,这是她入冬以来因记忆问题难得出现的好眠,整晚无梦,睡得好似全身骨头都酥了,甚至一度在睁眼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糊感。
她懒懒眨着眼睛回神,待视线适应光源后,便见到了熟悉的床幔。
贵气的明黄色,是太极宫内的龙床。
萧持盈静默片刻,忽然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她撑着手臂从床榻上坐起来,昨晚上还穿着的衣衫早就被换成了宽松、舒适的寝衣,殿内烧着地龙,暖烘烘一片,便是睡觉时蹭乱的领口斜斜落于肩头,也没有丝毫的凉意。
萧持盈环顾四周,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四肢
她左手上几乎布满了吻痕,一路从指腹蔓延至指根,就连藏于袖口下的手腕都不曾被放过。
不过萧持盈未在自己的手脚上瞧见什么锁链之类的东西,见此她这才轻轻扯出了一抹很淡的笑。
还好,不算病得太厉害。
萧持盈很自然地起身走了两步,屏风内温热的水、潮湿的巾帕、搭配好的衣衫都提前准备在了那里,甚至另一边的圆桌上还放着温度正好的茶水点心。
显而易见,某人对萧持盈几时能睡醒的习惯把握得相当好,便是不曾现身,也都能将一切安排得妥当齐全。
“还真是”
萧持盈喃喃了一句,却不曾说完话。
她一如往常,起床、洗漱、梳头,因本身待在殿内,无需出门见人,便懒得束发。
等梳妆完,萧持盈又瞧了瞧铜镜,随即打开了那通常会放着帝王衣袍的金丝楠木大柜。
其内属于嘉平帝的衣裳委屈巴巴地挤在边缘角落,而剩下近乎四分之三的位置都大气十足挂着属于皇后娘娘的衣裳
什么云锦留仙裙、吴罗百花裙、牡丹纹对襟短衫、朱红团花披风
都是她先前没见过的,想必是嘉平帝背着她偷偷添置的新衣服。
萧持盈一件一件看了过去,最后挑了件花色淡的窄袖衣裙换上。
不得不说,嘉平帝的审美还停留在大红大绿、华贵繁复的程度,他不太管好不好看,而是喜欢看那物件是否昂贵、是否稀有。
不过比起一开始把她往圣诞树的方向打扮,现如今已经好太多了,也算是进步。
想到这里,萧持盈唇边挂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却正好落在了那面铜镜上。
镜子里的人像她,却又不像她
像是从前生活在江南小镇,与爷爷奶奶待在一起的那个自己,无忧无虑、自然随心,是被爱意浇灌长大的,于是也天生懂得怎么去爱人。
不像是十五岁以后住在首都的大别墅中,被父母当作是攀比的工具,被控制着一切的行为举止,好似越活越没有自我的她。
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