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金銮锁春 > 第108章 尾巴

尾巴
萧持盈笑了一下,这才合上柜门。
等做完这一切,她又独自坐在了桌前,给自己盛了一碗用于暖身子的药膳粥,慢条斯理地喝着,丝毫不见慌忙。
早膳吃到七分饱后,萧持盈起身,刚想直接去殿外,却忽然想起了每每这个时候,嘉平帝都会开口叮嘱的事情。
“多穿些。”
“小心别受凉了。”
“不然下次会小腹痛。”
萧持盈无奈摇了摇头,随手披了件搭在黄花梨木龙首衣架上的龙纹氅衣,踩着提前暖好鞋面的木屐走至殿门前推了一下。
门能推开,只是外面守着一堆人,恐怕所有伺候在太极宫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在门被从内侧推开的同时,殿外瞬间跪倒一片,齐声道了句“参见皇后娘娘”。
萧持盈眉心跳了跳,不曾责备谁,只是心平气和地问:“都起来吧,陛下呢?”
其中一位有些机灵的小内侍立马回答:“回娘娘的话,陛下还在早朝,尚未归来。”
萧持盈倒是也猜到了,她又问:“莲心和茗雪呢?”
那小内侍又答:“两位姐姐都在凤仪宫内。”
萧持盈:“雪球和那只小猫如何了?”
小内侍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皇后娘娘会此刻问这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萧持盈面上柔和,“差人去帮我打听一下吧。”
“是、是,娘娘。”
小内侍立马叫人往凤仪宫跑,等他回过头瞧见萧持盈时,下意识低头藏起了视线,不等萧持盈发问,便轻声道:“娘娘,陛下吩咐了您暂时要呆在这里,不能离开。”
“唔,我知道了。”
萧持盈发觉自己对嘉平帝的行为预判出现了一点点小差错她本以为对方会主动找自己解释清楚,没成想却把她关到了太极宫内。
显然嘉平帝真正藏起来的性情,可远没有他在萧持盈面前表现得那么成熟稳重
伪装起来的狐狸终究还是露了尾巴啊。
萧持盈的声音依旧平和,只对那内侍道:“若雪球和那只小猫没什么问题,一会儿便不用特意告诉我了,等陛下来了唤我一声。”
“是,娘娘。”
“等等”
萧持盈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再麻烦你找人去一趟凤仪宫,帮我把放针线的竹筐拿来莲心和茗雪知晓是哪一个。”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奴才应该的!”
小内侍见皇后娘娘这般温柔客气地同自己说话,只觉整颗心脏都跳得厉害,莫名耳廓都有些烧,他忽而想明白了为何那些家伙挤破了脑袋都想去凤仪宫伺候娘娘。
他们这些身份卑贱的,何时被贵人这般对待过!谁不会不喜欢呢?
小内侍连连应了声,保证一定给皇后娘娘送来。
萧持盈神情柔和,在吩咐完这两句话,便重新转身走进殿内,好似对嘉平帝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的恼怒不快。
太极宫外的内侍速度很快,没多久,那装着针线的小竹筐便被送了过来,虽然此前萧持盈说不用再汇报,可那小内侍还是多了一嘴。
“莲心姐姐说雪球一切如常,那只小猫今天恢复了精神气,已经开始在凤仪宫内跑动玩耍了。”
“茗雪姐姐还说等等会请兽园里的人来看看,一切都请皇后娘娘放心。”
对于莲心、茗雪这两人,萧持盈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因为嘉平帝尚未结束早朝,萧持盈也不想干巴巴地坐在太极宫内浪费时间,便把那小竹筐内的针线都拿了出来藏在筐内最底下的,则是她上一次绣了半截,打算给皇帝当作是新年礼物的小香包。
萧持盈捏着这小香包看了看,继续穿针引线,绣着上面的花样打发时间。
在她从前生活的那个时代里,许多年轻人都不会针线活,但萧持盈自小被爷爷奶奶带大,奶奶是放在几十年前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出身书香门第,接受中西合璧的教育,气质古典,故而萧持盈才习得了一手倍显险峻的瘦金体,以及说得过去的绣花技。
原先萧持盈只打算在香包上绣上白色的小马和小狗,而今凤仪宫内又新添了一名成员,虽然还没得名字,但她已经打算一同绣在这香包面上了。
挤一挤,总是能绣下的。
因着手中的活儿不停,萧持盈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她一心二用,一边回想着那只小猫的模样,一边思索自己与嘉平帝之间的关系。
人一专注,时间便过得飞快,等萧持盈抬起头时,眼下早已经过了下早朝的时间,可她等着的嘉平帝却不见推门进来。
今日还有别的公务?
不,不对,按照嘉平帝那性格,如今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去处理公务?不守在太极宫门口都不像他了。
萧持盈略略思索后把手里的香包重新放到小竹筐内,还用细心用其他针线盖住,随即起身,放轻了脚步,加之是踩在地毯上的,以至于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太极宫的门口。
木质的门窗上糊着一层桃花纸,在自然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暖白色,透光效果好,比寻常纸张更为结实,也足以瞧见门外的一切。
不出萧持盈所料,隔着那层暖色调的桃花纸,萧持盈瞧见门外立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
大抵那冕旒尚未摘去,伴随那人不安地侧身、转身而轻轻晃动,彼此击打着,才立了没多久,对方又向远走了几步,来来回回重复数次。
像是一只干了坏事而不敢回家的烈性犬。
萧持盈心中闪过无奈,她重新安静地坐回至塌边,就那么对着光,撑着下巴,想要看看皇帝到底几时才会进来。
分明是嘉平帝要关的她,可到了如今又不敢来见她,怎么就这么好笑呢?
嘉平帝并不知晓其内的皇后早就知道他已经来了。
若是平常,以他的五感不该出现这样的失误,只是偏偏从昨日起嘉平帝便心神不宁,前一天夜里疯性发作追去了谢府,等再回神时就见萧持盈昏睡在龙床上,而他手中能握着截细细的锁链。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将萧持盈束缚在太极宫内,让对方永远只能待在自己身边。
可就在锁子即将扣上的那个瞬间,嘉平帝又忽然害怕这玩意冰着、硌着对方。
他想皇后的皮肤这么软,他轻轻一碰都能留下印子,又怎么可以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于是锁链被嘉平帝丢在了地上,可他瞧着萧持盈的睡颜,心里那头恶兽依旧张牙舞爪地厉害。
害怕,恐惧,不安,焦躁。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当嘉平帝颤着手,在锁链内圈包裹了一层软缎后,又准备往萧持盈的手腕上套时,他忽然被打了一下。
已经熟睡的皇后似是不耐烦总有人打扰自己睡觉,便下意识想要伸手扇开那恼人的家伙。
而这巴掌,则恰好落在了嘉平帝的侧脸。
力道很轻,飘着柔柔的香气,却让嘉平帝骤然回神,莫名就平复了心底那股躁动的情绪。
他重新放下了锁链,低头一点点吻着萧持盈的手从指尖到指根,又到雪白的手腕,好似怎么都吻不够一般。
远远不够。
嘉平帝还想得到更多、更多、更多。
直到他又被皇后无意识打了一巴掌,这才将脑袋紧紧抵在萧持盈的颈侧。
这天晚上,嘉平帝一直是跪坐在床榻边的,他稍微闭上片刻眼便会便猛然惊醒,直到睁眼见萧持盈还安安稳稳躺在榻上,才稍微松一口气。
直至夜尽天明,一宿都没怎么睡的嘉平帝掐着点,提早在太极宫内准备好了一切,等他经过一早朝的煎熬难耐后,几乎是早朝一结束,便立马往太极宫走。
可等到站在太极宫门口,他又害怕了。
从下了早朝到现在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嘉平帝便这么将仆从屏退至远方,独自立于殿前,眉眼冷凝,眼神阴鸷,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