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我代表学校参加全国模拟法庭。
决赛地点在江城。
听见这个城市名字时,室友有点担心。
“南枝,你没问题吧?”
我正在整理证据目录。
“没有。”
她凑近。
“真没有?”
我笑了笑。
“真没有。”
决赛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
我穿着黑色正装,站在原告代理人的位置上。
对面辩手很强。
一开始,我们被压得很紧。
直到质证环节,我抓住对方证据链里的时间漏洞。
我抬头看向评委席。
“请问对方代理人,监控显示的离场时间是二十一点十四分。”
“而你方证人证言中提到的会面时间,是二十一点十分。”
“一个已经离开现场的人,如何在四分钟后继续完成你方所说的行为?”
对方沉默。
评委席有人低头记录。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稳。
“所以我方认为,该证人证言存在重大瑕疵,不应被采信。”
比赛结束,我们拿了冠军。
老师在后台抱了我一下。
“南枝,漂亮。”
我拿着奖杯走出会场。
大厅外,周聿川站在那里。
他大概看完了整场比赛,眼神复杂得厉害。
“你现在真的很厉害。”
我礼貌地点头。
“谢谢。”
他苦笑。
“以前我总说你不适合法学。”
“现在想想,我很可笑。”
我没有接话。
周聿川从包里拿出一个旧本子。
“这个是你以前落在我家的。”
我接过来。
是我高中时的梦想手账。
第一页写着:北城政法。
第二页写着:十八岁以后,要成为能保护自己的人。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口轻轻一动。
原来很早以前,我就知道自己想去哪。
只是后来走偏了。
“谢谢。”
我把本子放进包里。
周聿川低声道:“我和林浅已经说清楚了。”
我抬眼。
“你不用告诉我。”
他眼神一黯。
“许南枝,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吗?”
我看着不远处等我的队友。
她们朝我挥手,喊我去拍合照。
有人举着奖杯,有人抱着花。
我突然笑了。
“周聿川。”
“我现在在意的事很多。”
“比赛复盘,保研名额,暑假实习,还有今晚吃什么。”
“但确实没有你。”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周聿川盯着手机很久,像终于下定决心,把一条旧消息点开。
然后递到我面前。
“这是林浅前几天发给我的。”
屏幕上是一段很长的文字。
她说,当年她其实看见了景区的封闭提醒。
也收到了暴雨预警。
可她想拍那组网红照片,想在毕业旅行里留下最好看的一天。
她说她没想到会真的出事。
她说她更没想到,周聿川会把我留在那里。
最后一句是。
“聿川,我这些年一直梦见枝枝坐在水边,她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我们了?”
周聿川手指发抖。
像是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那天他拼命护着带走的人,才是把我们带进危险里的人。
而被留下的我,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谎话。
他看着我,眼眶瞬间红透。
“枝枝,我不知道。”
我把手机还给他。
“不重要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
“怎么会不重要?”
我看着他。
“因为受伤的人已经自己走出来了。”
“你们现在才知道疼,太晚了。”
队友又在喊我。
我转身走向她们。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我站在人群中央。
不是谁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