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似锦,你有一批信件。"
到驻地的第四个月,站长把一摞信放在我实验台上。
牛皮纸信封,六封。
按日期排列。
第一封是我爸的。
字很工整,写在方格稿纸上,像写工作报告。
"似锦,家里一切都好。你妈的烘焙间重新整理了,墙上的照片换了布局。她说等你回来亲自看。你外婆身体还行,就是念叨你。天冷了多穿点。"
第二封也是我爸的。
"似锦,你妈学会用手机查南美洲的天气预报了。她每天早上六点看一次,晚上十点看一次。虽然你们那边的预报不一定准。上次你说那边虫子多,你妈去药店问了好几种驱虫的药膏,寄了三管,不知道你收到没有。"
第三封是念念的。
字迹比以前成熟了些,但还是带着点圆乎乎的感觉。
"姐,我的全省汇报演出结束了。评委给了优秀奖,不是最好的那个档,但我已经很高兴了。阿姨去看了,坐在第三排,录了全程。她举手机的姿势跟你以前说的一样,歪歪斜斜的。但她录完了。"
"姐,告诉你一件事。阿姨这两个月开始学做番茄炒蛋了。甜口的那种。她试了很多次,开始总放太多糖,后来又太少。上周终于做出一盘她觉得满意的。她端出来的时候叔叔尝了一口说'这个味道对了'。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就哭了。"
第四封是我妈的。
她的字比信里上一次更用力了,有些地方钢笔都戳破了纸。
"似锦,妈今天去了你以前住的那个出租屋。房东说你走了以后她打扫过一次,你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单叠好放在枕头上,桌上留了一个月房租。"
"妈站在那个朝北的窗户前面站了很久。三十平米的房子,你一个人住了半个月,妈都不知道。"
"妈回来以后做了一件事。把你以前那个朝南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念念主动搬到了朝北的小房间。妈没让她搬,是她自己提的。她说姐以前住了六年朝北,现在该轮到她了。"
"你的房间妈重新布置了。窗帘换了你小时候喜欢的淡蓝色。书桌上放了你那个小熊保温杯,洗干净了。墙上贴了你五岁抱巧克力蛋糕的那张照片。"
"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第五封还是我妈的。
只有一句话。
"似锦,妈今天做了一个巧克力蛋糕。六寸的,上面写了你的名字。照片妈贴在墙上了,贴在念念那些照片的中间。最中间。"
第六封是一张照片。
烘焙间那面墙。
以前贴满了念念从六岁到十八岁的蛋糕照片。
现在中间空出了一大片。
正中央贴着一张新照片——一个巧克力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三个字。
殷似锦。
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这是妈欠你的第一个。还有十一个。"
我把信放下。
实验台上的培养皿还在恒温箱里等着处理。
窗外是热带雨林的边缘,湿热的风吹进来,夹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手腕上那块旧手表嘀嗒嘀嗒响着。
我拿起笔,铺开一张信纸。
"妈,蛋糕我看见了。好看。但不用补十二个。补一个就够了。"
"你做的番茄炒蛋,等我回去尝。"
"围巾很暖和。这边其实不冷,但我每天都戴着。"
"告诉念念,她的兔子在我枕头旁边,每天都在。"
"告诉爸,鲜肉包下次给我多带两个。"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在收信人那一栏写了我家的地址。
没有写名字。
不用写。
她会认出信封上的字迹。
那是她教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