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弟弟说我关门声音大。”
“妈妈罚我晚饭不许出来吃。”
“我等他们睡了,去厨房找剩饭,只有一点凉掉的菜汤。”
“菜汤有点咸,可我喝完了。”
“今天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
“我很想把作文本给妈妈看。”
“回家时弟弟说头疼,妈妈让我别拿学校那点小事烦她。”
“我把作文本塞进书包最里面。”
“今天储物间下雨漏水。”
“被子湿了一角。”
“我想换到客厅睡,妈妈说弟弟睡眠浅,让我忍一忍。”
“我把湿的那边折起来,靠着柜子睡。”
妈妈看着看着,呼吸越来越急。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发出细碎而难听的喘息。
宋国良站在门外,本来想走开。
可他听见储物间里压抑的哭声,又停住脚。
他没有进来。
他似乎也害怕看见这里面的东西。
妈妈却已经翻到了那篇“省赛名额”。
那一页比前面都长。
“今天老师说,我考了第一。”
“她说我可以去省赛,如果拿奖,也许以后能申请奖学金。”
“我拿着报名表回家的路上,想了很多遍,要怎么告诉妈妈。”
“我想,妈妈会不会高兴一下。”
“哪怕只有一下。”
“可是弟弟哭了。”
“他说我想离开这个家,想让别人骂他。”
“妈妈把报名表攥皱了。”
“她给陈老师打电话,说我主动放弃。”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张废纸。”
“晚上我去了天台。”
“风很大,我哭了两个小时。”
“我不想跳下去。”
“我只是想找一个没有人让我闭嘴的地方哭一会儿。”
“回家以后,妈妈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说弟弟担心我,刚刚又心口不舒服。”
“我跟弟弟道歉了。”
“妈,其实那天我也很难受。”
手机从妈妈手里滑了一下,又被她慌忙抓住。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我看见她嘴唇开合。
“屿屿……”
她终于叫了我的小名。
可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
从宋安进门以后,她更多时候叫我“你”。
“你让一下。”
“你小声点。”
“你别惹事。”
“你懂点事。”
我的名字像被她遗忘在了某个旧抽屉里。
现在她翻出来了,抖落灰尘,却发现上面全是她亲手划出的伤痕。
她继续往下看。
这一篇写的是厨房。
“今天弟弟把馒头扔进垃圾桶。”
“他说馒头有股面粉味。”
“我等妈妈回房间以后,把馒头捡起来了。”
“其实没有弄脏,只是沾了一点塑料袋上的水。”
“我坐在厨房角落吃,被宋叔叔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
“我以为他会骂我。”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走开。”
“那一口馒头忽然就咽不下去了。”
门外的宋国良脸色瞬间变了。
他扶住门框,像有人从背后抽走了他的骨头。
那天他当然也记得。
他看见我蹲在垃圾桶旁边,把被宋安丢掉的馒头掰开,小心翼翼撕掉沾湿的外皮。
我抬头看他时,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麻木的难堪。
他张了张嘴。
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