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
没有去给我煮一碗面。
没有告诉妈妈。
他只是转身回了书房。
就像很多次一样。
他看见了，却选择没看见。
宋国良慢慢走进储物间。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妈妈没有抬头。
她已经翻到了最后一篇。
日期是出游前一天。
那一天，我在储物间里收拾登山包。
妈妈把水和零食一件件递给我。
她说：“安安药盒一定要放最上面，别压坏了。”
她说：“雨衣也带着，万一下雨，安安不能淋。”
她说：“你身体好，多背点没事。”
我点头，把东西一样样塞进去。
等所有人都睡了，我打开手机，写下了最后的备忘录。
妈妈一字一句读出来，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妈，我其实真的很疼。”
“每天都很疼。”
“胃疼，膝盖疼，手臂疼，心口也疼。”
“可我不敢说。”
“我怕你为难。”
“我怕你又说我抢弟弟的关注。”
“我知道你嫁到这个家不容易。”
“我知道宋叔叔更疼弟弟。”
“我也知道你总说，只要我懂事一点，这个家就能安稳一点。”
“所以我一直很懂事。”
“我让房间，让饭，让奖状，让机会，也让掉了好多好多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可是妈妈，你抱着弟弟的时候，有没有一秒钟，想过我也是你的孩子？”
这一句之后，屏幕空了很长一段。
像我当时停下来的那段沉默。
最后还有一行。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别人家的孩子。”
妈妈的手彻底松开。
手机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并不大，却把宋国良吓得后退了半步。
妈妈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潮冷的地板。
她没有立刻哭出声。
她只是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吸气。
过了很久，她喉咙里才挤出一声嘶哑的喊。
那不是哭。
更像野兽受伤后的哀鸣。
“屿屿……”
“妈妈不知道……”
“妈妈真的不知道啊……”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额头抵在我那张折叠床边，哭得全身抽搐。
我想，她其实知道。
她知道储物间冷。
知道我吃不饱。
知道宋安会撒谎。
知道我一次次沉默不是因为不疼，而是因为说了也没有用。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
承认以后，她就不能再用“这个家不容易”来劝自己。
不能再用“安安身体不好”来掩盖偏心。
不能再用“宋屿懂事”来偷走我的人生。
宋国良弯腰捡起手机。
他看见那几篇备忘录，手指也开始发抖。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一下一下抽动。
“我……我不知道她写了这些。”
妈妈猛地抬头看他。
她眼睛红得吓人。
“你不知道？”
她声音轻飘飘的。
“你看见她捡馒头吃。”
宋国良的嘴唇灰白。
“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小孩子闹脾气。”
妈妈笑了一声。
那笑比哭还难听。
“她闹脾气？”
“她死了。”
宋国良被这三个字砸得闭上眼。
储物间里安静下来。
外面客厅里，宋安还在打游戏。
游戏音效一声一声传进来。
胜利的提示音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