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天夜里,警方又来了电话。
来电话的是负责调查的警察。
他说医院档案室有护士匿名提供线索。
宋安这些年的体检报告被重新调取。
所谓先天性免疫缺陷,最早那份诊断并不完整。
后续每年的免疫指标,全都在正常范围内。
没有反复感染记录。
没有器质性病变证据。
换句话说,他不是那个必须被全家捧在手心、不能受一点刺激的病人。
妈妈握着手机,像听不懂人话。
“怎么可能?”
警察的声音很稳。
“林女士,资料已经移交,我们会继续核实当年诊断来源。”
“目前能确定的是,宋安近几年的身体情况,并不符合你们口中的严重疾病状态。”
妈妈的眼神慢慢转向客厅。
宋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指飞快按着屏幕。
他脸色红润,声音洪亮。
他输了一局,气得把抱枕砸到地上。
“烦死了!”
从前只要他这样一喊,妈妈就会立刻跑过去。
现在她站在储物间门口,一动不动。
宋国良也听见了电话内容。
他整个人像被冻住。
过了几秒,他突然冲进书房,翻箱倒柜找出一沓旧资料。
那是宋安这些年体检的复印件。
以前他从来只看最后医生写的“注意休息”“避免情绪激动”。
那些字像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可以理所当然偏爱自己的儿子。
也可以理所当然忽略我。
可现在,报告上的一串串数字冷冰冰地摆在眼前。
正常。
正常。
未见明显异常。
建议规律作息。
宋国良的脸一点点扭曲。
第二天,事情在网上发酵开了。
最先站出来的是陈老师。
她把我的作文《我的家》节选发给了媒体,也公开了那张被我放弃的省赛资格证明。
她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说:“这个孩子曾经很努力地想活下去。”
周敏也发了长文。
她写我体育课晕倒那天,手冷得像冰。
写我午饭只买最便宜的白米饭,用免费的汤泡着吃。
写我总是把校服袖子拉得很长,遮住胳膊上的淤青。
评论区很快炸了。
有人骂妈妈不是人。
有人骂宋国良装瞎。
有人追问宋安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小区门口来了记者。
邻居们站在楼下窃窃私语。
那个常在楼下晒太阳的张叔被记者拦住。
他叹了很久的气。
“那孩子啊,太安静了。”
“我好几次看见宋安在楼下使唤她。”
“一会儿让她买水,一会儿让她蹲下系鞋带,还拿书包砸她。”
“她从不还嘴,就低着头做。”
记者问:“你们没跟家长说过吗?”
张叔摇头。
“说过一次。”
“她妈说,安安身体不好,脾气急,兄妹之间没什么。”
“后来谁还敢管别人家事?”
我飘在人群上方,听见这些迟来的证词。
原来不是没有人看见。
只是每个人都以为,那不是自己的事。
下午,宋国良拿着新调出来的体检报告冲进宋安房间。
宋安正躺在床上刷视频。
朝南卧室阳光很好。
窗帘是他喜欢的蓝色。
桌上堆着新买的零食和游戏机。
那间屋子,本来是我的生日礼物所在的地方。
宋国良把报告摔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