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第二天上午来的。
进门时，他没看安安一眼，扫过消毒柜和婴儿车。
「日子过得挺好。」
婆婆给他倒水，他没喝，直接把两份文件拍在茶几上。
「签了。」
一份居住证明，一份三十万担保承诺书。
借款人是沈明珠丈夫，周凯。
身份证号、工作单位、房产地址，全是我妈拿走资料里的内容，只差签名和手印。
我抬头：「这是什么？」
我爸皱眉。
「你姐夫开汽修店要担保。」
「你有稳定工作，名下有房，最合适。」
婆婆脸色都变了。
「亲家公，这可不是小事。」
我爸瞥她一眼。
「我们沈家的事，不用亲家母操心。」
我看着他。
「拿我的房子给沈明珠孩子做入学材料，又让我给她丈夫担三十万，问过我吗？」
他像是觉得好笑。
「一家人还用问？」
我问：「要是还不上呢？」
他不耐烦：「又不是让你还，签个字而已。」
我盯着担保书。
「他去年欠的网贷，是谁还的？」
我爸眼神一晃：「那是意外。」
我笑了。
「你们不是说买车吗？」
他脸色难看。
「你妈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所以骗我女儿的衣服，骗我的证件，骗我的彩礼，现在连担保也要骗。
我把文件推回去。
「我不签。」
我爸猛地拍桌。
安安被吓得一抖。
婆婆赶紧把孩子抱起来。
「沈清梨，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现在吃好的，用好的，就真把自己当外人了？」
我看着他。
「我在沈家，哪里配算自己人？」
他气得手发抖。
「你小时候吃谁的饭长大？你读书谁供的？」
我说：「高中住宿费是班主任垫的。」
「大学是助学贷款。」
「毕业前，我每个月兼职的钱，一半转给家里。」
「我结婚的彩礼，被你们拿去给沈明珠还房贷。」
他脸上挂不住。
「你现在是要跟亲爹算账？」
「算账之前，你先算算我们生你养你的恩！」
我眼睛发酸。
以前我最怕听这句话。
可安安哭声一声比一声弱。
婆婆抱着她，眼圈通红。
我忽然不想再解释了。
我拿起那两份文件，慢慢撕碎。
纸屑落了一地。
我爸愣了两秒。
下一刻，他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
刀口牵扯着疼，嘴里尝到血腥味。
婆婆惊叫。
「亲家公！」
陆承舟刚好推门进来。
看见我脸上的巴掌印，他眼睛瞬间红了。
「你打她？」
我爸冷笑。
「我教训自己女儿，轮得到你说话？」
陆承舟拿出手机。
「我报警。」
我抬手拦住他。
然后看向我爸。
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我再懂事一点，他们迟早会看见我。
可他们看见了。
看见我刚生完孩子。
看见我女儿早产。
看见我疼。
他看见我捂着刀口，手指动了动。
最后还是把剩下半张担保书往前推。
因为在他们心里，我疼一点没关系。
沈明珠舒服就行。
我擦掉嘴角的血。
声音很平静。
「你们欠沈明珠的，凭什么让我女儿还？」
我爸怔住。
我继续。
「从今天起，我不回沈家。」
「赡养费，我依法给。」
「医疗费，我凭票据承担一半。」
「但你们再敢碰我女儿的东西、我的房子、我的证件。」
「我会报警。」
我爸大概没想到，我真的敢这么说。
几秒后，他气得踢开地上的纸屑。
「好，好得很。」
「你翅膀硬了。」
「以后别认我们这个爸妈！」
门被重重摔上。
安安哭累了，在婆婆怀里抽噎。
陆承舟抱住我。
「疼不疼？」
我摸着肿起来的脸，忽然笑了。
疼。
可也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