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出院后，被接回老房子。
半边身子不能动。
说话也含糊。
我妈一个人照顾他。
护工只能白天来几个小时。
我按月转赡养费。
复查、康复、药费，凭票据承担一半。
除此之外，我没再回去。
沈明珠却开始频繁回娘家。
不是照顾。
是要钱。
第一次，她拿走我妈的金耳环。
第二次，她把家里的旧空调拆了卖。
第三次，她翻出房产证，逼我妈把老房子过户给她。
我妈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已经麻木。
「清梨，你姐说她离婚了。」
「她带着孩子没地方去。」
我淡淡道：「那就让她住。」
她沉默很久。
「她住进来后，你爸晚上总喘不上气。」
我说：「报警，或者让她搬走。」
她苦笑。
「她不走。」
我没有再说话。
她像终于明白，我不会替她解决沈明珠。
又过半个月。
二姨给我发视频。
视频里，老房子一片狼藉。
碗碎了一地。
电视屏幕裂开。
我妈坐在水泥地上，胳膊肿得老高。
我爸歪在轮椅上，嘴里呜呜叫。
二姨说：
「你姐回来要房产证，你妈不给，她就动手了。」
「你爸想拦，轮椅差点翻了。」
我盯着屏幕。
心口还是缩了一下。
不是心疼沈明珠。
是看见我妈狼狈的那一刻，突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我也曾这样坐在地上。
被沈明珠推倒。
被爸妈要求道歉。
那时没人扶我。
现在，轮到他们了。
电话很快打来。
我妈哭得嗓子哑了。
「清梨，妈错了。」
「妈真的错了。」
「你的彩礼，妈不该给她。」
「学区的事，妈也不该瞒你。」
「你回来一趟好不好？」
我抱着安安坐在飘窗上。
她正咬磨牙棒，口水沾了一下巴。
我抽纸给她擦干净。
「报警了吗？」
她哭声停住。
「那是你姐……」
我打断她。
「所以呢？」
「当年她打我，你们让我忍。」
「现在她打你，你也可以忍。」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继续。
「你不是总说她可怜吗？」
「那你继续可怜她。」
「别找我。」
我挂断电话。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陆承舟把我抱进怀里。
「难受就哭。」
我摇头。
可眼泪还是往下掉。
恨不会让血缘消失。
不原谅，也不代表不会疼。
这种拉扯像一把钝刀。
不致命。
却磨人。
第二天，我联系二姨。
让她陪我妈去医院验伤。
又发了报警流程。
我没有亲自出面。
二姨说，我妈在派出所门口坐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进去。
我看着消息，关掉手机。
有些人并非没人救。
而是一边喊疼，一边舍不得放开刀。
年关前，我妈又寄来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双小鞋。
针脚歪歪扭扭。
还有一封信。
「清梨，安安快会走了吧。」
「这是外婆给她做的。」
「以前你小时候，妈妈也给你做过一双。」
「鞋底绣的是你的名字。」
「后来你姐喜欢，妈妈拆了线，重新绣成她的名字。」
「对不起。」
我看完信，放进抽屉。
鞋子没有丢。
也没有给安安穿。
迟来的爱，我可以收下。
但不会再拿它当救命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