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从学校出来,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给小敏发消息:【她退学了,你知道吗?】
小敏隔了半小时才回:【知道。】
【她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
【你觉得呢?她的论文全部素材都在你们寨子,你觉得她还写得下去吗?】
【小敏,我求你告诉我她在哪。我不打扰她,我就想知道她好不好。】
对面打字打了很久。
最后只有一句:【她说了,这辈子不想再见你。你就当她死了吧。】
阿木盯着这句话,胸口像被人拿钝刀子来回割。
当她死了。
他做不到。
但她做到了。
三个月后。
阿木瘦了二十斤。
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原来那张周正的脸变得棱角嶙峋。
寨子里的人背后议论,说阿木疯了,说他丢了魂。
他确实像丢了魂。白天在山上放羊,晚上对着手机翻旧照片。
一张一张翻完了再从头翻。
他试过所有办法。
找她的本科同学,没人知道。
找她老家的地址,去了,她爸说她没回来过。
她爸站在门口看着他,问:
“你就是那个方言小伙子?“
“叔,我……“
“她跟我说了。“
她爸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疲惫,“我女儿从小就犟,认准一个人就掏心掏肺。你把她的心掏出来摔地上踩了,你现在来找她?“
“叔,我想当面跟她道歉。“
“她不想见你。“她爸开始关门,“年轻人,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你走吧。“
门关上了。
阿木站在她家楼下,仰头看着三楼的窗户。窗帘没动。
她不在这。
他从她老家回来的路上,接到奶奶电话。
“阿木,你叔中风了。“
他赶回去,叔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婶子在走廊里抹眼泪。
“你叔这几个月一直自责,说是他出的主意害了你。天天喝酒,喝出毛病了。“
阿木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干瘦的老人。
三个月前这个人还拍着胸脯说“放心,我安排得妥妥的,那汉族姑娘不会知道的“。
现在躺在这,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阿木进去,在床边坐下。
叔的眼珠子转过来看他,嘴歪着,挤出几个模糊的字:“阿木,对,对不住。“
“叔,你好好养着。“
他出了医院,坐在台阶上。
天很冷,风从山谷里灌过来。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她来寨子第三个月,两个人坐在山坡上看日落。
她说:“阿木,你有没有觉得,人和人之间最残忍的事,不是欺骗本身,是欺骗的时候还在对你笑。“
他当时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笑了笑:“没事,就是想到以前的事。“
现在他明白了。
她以前被人骗过。
而他,明知道她的伤疤在哪,还在上面又捅了一刀。
手机震了一下。
是朋友圈更新提醒。
小敏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两杯奶茶,定位:深圳南山区。
文字是:“陪我念姐逛街,这丫头终于肯出门了。“
深圳。
她在深圳。
阿木盯着那个定位,手指发抖。
他截了图,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
南山区。
他想买票,想现在就去。
但他没动。
因为小敏说的是“终于肯出门了“。
终于。
说明她这三个月,连门都不怎么出。
是他把她逼成这样的。
他要是现在冲过去,她会怎样?
会不会连刚打开的那扇门都关上?
他把手机放下,仰头看着天。
去还是不去?
不去,他这辈子可能再也找不到她。
去了,可能把她仅剩的安全感也毁了。
他坐在医院台阶上,从下午坐到天黑。
最后他打开手机,给小敏发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她在深圳了。但我不会去找她。】
【你帮我转告她一句话。】
【就说:对不起,我不配。但银珠子我一直留着。她什么时候想要,我什么时候送过去。她不想要,我就替她收一辈子。】
小敏没回。
一个小时后,小敏发来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