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顾砚深赶回来时看见这一幕，沉默很久。
深夜，别墅里熄了大灯，只留客厅一盏落地灯发出昏黄光亮。
大抵是应酬喝了酒的缘故，顾砚深递给我一杯热牛奶，示意我坐下。
他指尖擦过杯壁时，带着一点酒后微烫的温度。
我接过牛奶，莫名有些不自在，第一次这样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随后，他竟然主动对我提起往事。
“儿子妈妈当年嫁给我，我知道她是为了她家的资金周转，也知道她不爱我。”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
“可能生下顾炀就是个错误，我知道她一直想走，毕竟我们只是联姻……”
我一愣，本能问出声。
“不是说您、您对她用情至深，所以才？”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冒犯了。
顾砚深表情变化不大，只是笑了声，略带苦涩。
“我年少时，的确喜欢过宋知一段时间。”
“可联姻的时候，我们都已无此意，只是被家里逼迫。”
“宋家和我父亲有故交，出了事，我父亲一定要管的。”
说到这，他捏了捏鼻梁。
“顾炀是试管婴儿，所以宋知才能说走就走。”
“这些年，我以为只要给他最好的医生、老师和照顾，就能把缺的那一块补上。”
顾砚深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沉。
“可现在我才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只是想有人像对待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爱他，陪着他，哄着他，哪怕他不乖、闹脾气，也不会丢下他。”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在外人眼里无所不能的男人，也会在深夜里这样低声承认自己的无力。
他不是冷，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得太深
顾砚深眼眶发红。
这个名利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露出一点柔软的内里。
我听着他说话，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不是冷，只是不会表达。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眉眼近乎沾上一层温暖光晕。
“顾总，我会努力……”
我禁不住低声开口。
丝毫没注意到顾砚深看向我时，眼里盛着笑意。
“那就麻烦沈小姐了。”
也许是这一天实在太累了，我原本只是想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时，正看见顾砚深俯身替我拉好毯子。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谁都没说话，空气却像忽然慢了半拍。
我甚至能看清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还有身上很淡的木质香气。
反应过来后，我几乎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抱歉，我是不是睡太久了……”
“没有。”他收回手，嗓音很低，“去房间睡，别在这里着凉。”
那一晚回房后，我很久都没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