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南城时,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温和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高原刺骨的寒气。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打车去往老城区。
车子穿过一条条窄巷,青灰瓦片错落堆叠。
外婆的小院就在老巷深处。
一把老旧的铜锁挂在木门上,钥匙一直被我放在钱包夹层。
我推开门,屋内陈设和外婆在世时几乎一模一样。
木桌窗边,一把藤椅,窗台上还摆着我和外婆生前亲手栽种的薄荷。
这里的时间自外婆逝世后,好像一直停滞。
闻着淡淡的草木香,我呼了口气,过去的岁月涌上心头。
我七岁起,就和温叙青一起长大。
是邻居,也是玩伴。
我们一起爬台阶,摘野花,一起偷自家母鸡下的蛋。
从懵懂的孩童走到青涩的少年,一起熬过青春。
初高中同班同行,所有人都默认我们是一对。
变故发生在高考结束那年,外婆重病离世。
我被接回了的原本的家。
自我记事起,爸爸已经去世,家里只有妈妈。
可妈妈心里自始至终都在乎江婉。
对我这个亲生女儿只剩冷淡。
我不解,却也问不出口。
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那段日子,是我最难熬的时光。
只有温叙青,南城到北城一共1248.6公里。
高考后的暑假,明明只有80天。
他却往来40次。
我跟他说过,可以打视频通话。
可他却说,隔着视频擦不掉我的眼泪和委屈。
也是从那时起,他见到了寄居在我家的江婉。
最开始,两人不过点头之交。
可报志愿的时候,一切悄然偏移。
很巧。
江婉和我报了同一所大学,选了和温叙青一模一样的地理专业。
至此,宿命一样的三角关系成型。
我是三人之间,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是青梅,是妹妹。
温叙青是通晓山河,渐渐摇摆的爱人。
江婉是那个步步靠近的知己。
母亲爱养女,爱人爱知己。
我夹在中间,留给我的氧气和爱意一点点变少。
被困着一年又一年。
到现在,我终于逃了出来。
我爱过温叙清,是因为他很好。
年少的晚风,薄荷味的盛夏,跨越千里的奔赴。
我不爱温叙青,是因为那个的少年,慢慢在漫长岁月里走丢了。
我分不清东南西北没关系。
我独自走遍陌生街巷没关系。
往后无人为我遮风挡雨也没关系。
窗台的薄荷随风轻曳,我不必再依附别人的轨迹。
稍作休整后,我出门散步。
巷口杂货店还是老模样,老板依旧认得我。
她递来一瓶橘子汽水,慢慢聊着街坊琐事。
我谢过后,沿着河道慢慢散步,看老人蹲在石阶上洗菜。
温叙青的父母早已过世,他也不可能专门来南城找我。
我大学主修动物医学,有兽医资格证。
也不打算跟风考研。
今早打车进城时,我留意到老城街角新开了一家宠物医院。
救助流浪猫狗,接诊宠物。
比起枯燥晦涩的学术研究,我更喜欢和鲜活的生命打交道。
晚风漫过青石板,汽水冒着细碎的气泡。
天边落了薄薄暮色。
我想我会在这里过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