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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那句话落下去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妈攥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嘴唇在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爸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苏柏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第一次没有缩回去。他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那间空荡荡的房间,轻声问了一句:"姐去哈尔滨了?"
没人回答他。
我妈突然冲进我的房间,开始翻。翻书桌、翻衣柜、翻床底。每个角落都翻了,像是不相信这间房能空得这么彻底。
翻到最后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只从床底滚出来的灰色发圈。
那是我的。
她盯着那根发圈看了很久,忽然捂住脸,哭出声来。
"她怎么能一个人走呢她怎么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呢"
我爸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低:"她说了。她一直在说。"
"是我们没听。"
客厅安静了。苏柏第一次看到他爸这个表情。不是生气,不是烦躁,是一种很深的、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愧疚。
但这些我都不知道了。
我在火车上。
绿皮车厢晃晃悠悠,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丘陵,从夏天的绿色一点一点往北推,天越来越高,云越来越远。
对面座位上一个阿姨在吃盒饭,看我什么都没带,把一只茶叶蛋递过来。
"小姑娘,去上大学的吧?吃一个。"
我摇头:"不用了,谢"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以前有人给我东西,我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拒绝。觉得不好意思,觉得麻烦别人,觉得自己不值得人家对我好。
但今天我看着那只茶叶蛋,忽然想起陆时渊说过的话。
"你不需要一直证明自己配不配。"
我伸出手,接过来。
"谢谢阿姨。"
剥壳的时候,手指还是有点抖。但我一口一口把它吃完了。
咸的,热的,蛋黄噎嗓子。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膝盖上。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这大概是这个夏天里,第一次有人递东西给我,我没有拒绝。
手机关着机,书包里的录取通知书被我压在最底层。
火车继续往北开。
每过一个站,离那个家就远一点。每远一点,胸口那块堵了十八年的东西就松一点。
窗外天色渐暗,列车报站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我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远处亮起来的零星灯光。
在那些灯光的尽头,有一个谁都没有替我规划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