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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哈尔滨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六点。
站台上的风跟家里完全不一样,干燥,带着一点凉意,灌进领口的时候我打了个哆嗦。
八月的哈尔滨,早晚已经能感觉到秋天了。
我拖着双肩包走出站,阳光刺眼。手机开机,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四十七个未接来电。我妈三十二个,我爸九个,苏柏六个。
还有一条陆时渊的消息,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了告诉我,不急,什么时候都行。"
我给他回了三个字:"到了。安全。"
然后把四十七个未接来电往下划,没有点开任何一个。
学校派了接站的志愿者,一个学姐举着牌子,看到我就笑着跑过来:"你是苏棠吧?欢迎欢迎!我帮你拿包!"
她伸手接我的双肩包,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没事的,你坐了一夜车肯定累了,我来就行。"
她的语气很自然,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帮忙拿个包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把包递过去,轻声说了句谢谢。
宿舍在六楼。四人间,上床下桌,每个人的柜子上贴着名字。
我站在门口看着贴了"苏棠"两个字的柜子,愣了好几秒。
室友已经到了两个。一个叫姜禾,黑龙江本地的,正蹲在地上铺床单。另一个叫温晓,四川来的,个子小小的,正在往书架上摆书。
姜禾抬头看到我,咧嘴笑了一下:"你就是苏棠吧?你的床在靠窗那个,阳光最好。"
阳光最好的那个位置。
给我的。
不是因为别人让给我的,不是因为我抢的,而是它就是我的。
温晓从书架上探出头:"苏棠,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们打算出去搓一顿,庆祝入学!"
"我,我都行。"
"那吃火锅吧!我找了一家特别辣的,行不行?"
"行。"
我说这个"行"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和在家里说的那个"好"不一样。那个"好"是投降,这个"行"是期待。
晚上我们去了学校后街的小火锅店。红油锅底,毛肚、鸭血、宽粉,辣到满头冒汗。
姜禾一边吃一边大声说话,温晓辣得眼泪直流还在笑,第四个室友陈溪是个安静的女生,但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特别好看。
我坐在她们中间,端着一杯豆浆,看着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
没有人说"你怎么不吃这个"。没有人说"你吃太多了"。没有人在我夹菜的时候叹气或者皱眉。
我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嘴里,烫得龇牙。
姜禾笑着推给我一杯凉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没人跟我抢。
这句话她随口一说。但我嚼着那口毛肚,鼻子忽然酸了。
我低下头,假装被辣到,拿纸巾擦了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