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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我在所有课上都坐最后一排。

本能反应。坐在后面不容易被注意到，不容易被点名，不容易说错话被盯着看。

周三的高等数学课，教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证明题，写完转过身来扫了一圈教室。

"有没有同学想试试？"

没有人举手。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排。停在我身上。

"最后面那位同学，你来试试。"

我心跳一下子快了。手心开始出汗。脑子里自动开始转：他为什么点我？是不是我的表情不对？是不是我看起来不够认真？如果我做错了他会不会觉得我笨？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手是抖的。但那道题我其实会。

写到第三步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以前做题的时候，每到关键步骤我都会犹豫，总觉得自己会错，总觉得别人比我更对。

这次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答案写完了。

教授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很好，思路非常清晰。你叫什么名字？"

"苏棠。"

"苏棠同学，以后可以坐前面一点，别总躲在后排。"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我端着粉笔站在讲台上，愣了整整三秒。

他说"很好"。没有"但是"，没有"不过"，没有"跟第一名比还差一点"。

就是"很好"。干干净净的两个字。

我在这个家里活了十八年，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干净的一句肯定。

回到座位上，姜禾悄悄捅了我一下："厉害啊棠棠，全班就你会。"

我低头翻书，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天晚上我给陆时渊发消息："今天数学课被教授叫起来做题了。"

"做对了？"

"做对了。他说很好。"

"你看，你一直都很好。只是以前没人告诉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忽然打了一行字。比以前长很多。不是一个"嗯"，不是一个表情包。

"陆时渊，谢谢你。谢谢你跟我说别改。谢谢你买那张火车票。谢谢你在路灯底下等我。"

他过了半分钟才回。

"你不用谢我。你只是去了一个你本来就配得上的地方。"

又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

"不过如果你一定要谢的话，哈尔滨第一场雪的时候，拍张照给我看。"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在那张靠窗的、阳光最好的床上，闭着眼睛笑了。

笑之前没有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

那周我在学校图书馆找了一份勤工俭学的岗位。整理书架，一小时十五块，每周排三次班。

馆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第一天带我熟悉流程的时候说："做得好就长期做，我们这儿从不亏待认真的孩子。"

从不亏待认真的孩子。

我蹲在书架前面码书，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好几遍。

第一次因为工作被肯定，不是偷偷摸摸的，不是要藏起来的，不是会让谁丢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