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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休学的消息传开后,议论持续了大概一周,然后就没人再提了。
大学就是这样,少一个人课照上,操场照样有人跑步,食堂照样排长队。
我的生活也照样在过。
周末温朴带摄影社去市郊拍秋景,我跟着去了,扛着借来的相机爬到山顶的时候,日出刚好从云层里冒出来。
阳光铺了满山。
温朴在旁边调镜头,随口问我:“这个角度怎么样?”
我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阳光落在脸上,暖烘烘的。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用躲在夜里等一个人,不用在白天假装不认识谁,阳光就是阳光,落在身上就是暖的,不用考虑代价。
沈倦那边的事,是后来零散听说的。
他在医院接受催眠治疗的时候,第一次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的来历。
高三上学期,一个暴雨的傍晚。
沈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在父亲永远不满意的目光下,他苦苦支撑了十七年,在那天终于撑不住了。
他躲进了旧器材室角落里,缩成一团不敢出声也不敢被任何人看见。
在他的认知里,崩溃等于失败,失败等于不配活着。
然后有个人推开了器材室的门。
是许枝。
那天许枝值日完去器材室还拖把,打着手电筒往里走的时候,听见了角落里压抑的喘息声。
许枝看见了蜷缩在地上的他。
他抬起头看惊恐的看着许枝,整个人像是被吓坏了,瞳孔里全是恐惧和羞耻。
许枝把手电筒关了。
器材室暗下来,只剩窗户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微光。
许枝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
“没关系,现在天黑了,没人要求你必须做完美的沈倦。”
“你可以只做你自己,休息一会儿。”
过了很久,冰凉的指尖才从许枝的手心里把糖拿走。
那是第二个人格诞生的夜晚。
也是他这一年来,每次夜里见许枝都在口袋里揣一颗糖的原因。
催眠结束后,白日沈倦终于看见了一切。
他看见了无数个深夜里,另一个自己偷偷翻出去找许枝,蹲在路灯下给许枝系鞋带,把糖塞进许枝校服口袋,趴在阳台上一刀一刀刻木牌。
他也看见了每一个白天,他经过许枝身边头都不偏一下的时候,体内那个人格在疯狂的撞击、求他回头看一眼。
而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还把那个唯一接纳过他黑暗面的女孩,当众骂成了臆想症,把他自己亲手刻的护身符,踩进泥水里。
那种痛不是后悔两个字能概括的。
这就是自己亲手把刀递过去,又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
半年后的一个下午,沈倦偷偷回了一次学校。
他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后面,远远看着许枝在草坪上调试三脚架,温朴站在旁边帮许枝举反光板,说了句什么,许枝笑起来,头发被风吹到脸上也没管。
笑的很放松。
没有防备,没有紧绷,也没有随时准备撤退的姿态。
沈倦站在树影里,往前迈了半步的脚又缩回去了。
那是他倾尽所有也给不了许枝的东西。
白天里坦荡的、不需要躲藏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