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裴砚辞寄了家书回来。

信上说河道巡查顺利,月底便归。

末尾添了一句:阿鸢勿忧,一切有我。

我把信纸贴在心口,眼眶发热。

肚子里的声音又响了。

夜里的那个。

"娘,爹的信到了?"

"他不会知道的。"

"等他回来,一切就来不及了。"

我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问:"什么来不及?"

"娘,你还不明白吗?"

"你身边有鬼。"

"可你连鬼是谁都分不清。"

笑声低低回荡在腹中。

"也许,我就是那只鬼呢。"

裴砚辞回府那日,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失了态。

他刚踏进门,我就扑上去抱住他,手指死死揪着他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阿鸢?"他低头看我,眉间尽是担忧。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口。

说什么?

说肚子里的孩子夜夜跟我说你会死?

说我怀疑沈蘅芜在害我但没有证据?

说我可能疯了?

"想你了。"最后只吐出这三个字。

裴砚辞抱紧我,下巴抵在我发顶。

"瘦了这么多。"他声音低沉,带了几分隐忍的怒意。

"谁照顾你的?碧桃呢?"

"别怪她们,是我自己胃口不好。"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那天夜里,他就睡在我身边。

我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头一次觉得安心。

也许今夜那个声音不会来了。

也许有他在,什么都不会发生。

亥时。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声音。

我缓缓松了口气,闭上眼。

"娘。"

来了。

"爹就在你身边呢。"

"你摸摸他的脉,跳得多有力。"

"可惜——"

我猛地睁眼,整个人僵住。

"活人的脉才跳得这样响。"

"死人的,可就安静了。"

我几乎要叫出声,却被另一只手从身后环住了腰。

"阿鸢。"裴砚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困倦的沙哑。

"做噩梦了?"

我拼命摇头,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让他看到我满脸的泪。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疯。

第二日清晨,我趁裴砚辞去前院议事,独自坐在妆台前发呆。

铜镜里的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活像个行将就木的鬼。

我盯着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蘅芜每次出现,都是在白天那个声音说完话之后。

每次她告诉我的"异常",都会加重我的恐惧。

而夜里那个声音,总是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出来,把恐惧再放大十倍。

白天——沈蘅芜——夜里。

像一个闭环。

一个精心设计的闭环。

我猛地站起来,撞翻了妆奁。

如果肚子里根本没有什么福星和坏种。

如果这两个声音,从来都不是孩子的心声。

如果是有人用了什么法子,让我"听见"这些声音。

目的只有一个。

让我日夜煎熬,让我疑心生暗鬼,让我亲手毁掉这个孩子。

我浑身的血像被烧沸了一样,从脚底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