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帖子第三天送来了。
这回不是内侍来的，是温若萱身边的丫鬟亲自送到门口。
丫鬟笑盈盈的，嗓门不小。
"霍夫人，花宴的帖子，我家姑娘说了，姐妹们都盼着夫人来呢。"
这话说得将军府门口过路的人都听见了。
我接了帖子。
不去不行了。
上一次我拒了太子，已经是给了面子的说辞。这一次温若萱亲自出面，若再拒，便是不给太子的宠妾面子——也就是不给太子面子。
花宴设在城东的芳华园。
我到时，温若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了一身桃粉，唇上点了胭脂，远远看去像一朵盛开的花。
"怀婉姐姐来了。"她上前挽住我的手臂，亲热得像嫡亲姐妹，"快进来快进来，今日可有好玩的。"
我被她拉着走进去。
园中布置得极精巧，花团锦簇，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在座的贵女比上次多了一倍。
温若萱把我带到最显眼的位置坐下。
"姐姐坐这儿，离花最近，看得最清楚。"
我坐下后才发现，对面正座上空着一个位子。
位子旁边站着太子的侍从。
太子要来。
温若萱在旁边笑着给我斟茶，压低声音。
"姐姐别紧张，殿下今日只是来赏花。"
我端起茶盏，不说话。
宴到一半，太子果然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眉眼间的矜贵气比那夜更甚。
进园后，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落在我身上时，明显顿了一拍。
然后移开了。
坐下后，他全程都在跟旁边的属官说话，没有看我。
温若萱却不时凑到他身边，低声细语，笑容甜腻。
太子的回应淡淡的，但也不曾推拒。
宴至中段，温若萱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
"姐妹们，今日有个好玩的——我备了一面新的琉璃屏风，上头嵌着各色宝石。谁能猜出宝石排列的规律，这屏风就送给谁。"
众人兴致高涨。
我坐在那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琉璃屏风被抬上来。
上面嵌的宝石排列并不复杂，是一组简单的数理规律。
我一眼就看出了答案。
在场大多数贵女也猜了出来。
可温若萱的目的根本不在这屏风。
猜完之后，她笑着说。
"呀，大家都猜出来了呢。那我再加一题，这题难些——请各位写出今日所见之花的名目，越多者胜。"
说完，她让丫鬟给每人发了纸笔。
我提笔写了下去。
芳华园的花我认得大半，三十余种不在话下。
写到一半，我忽然感觉有人在看我。
抬头。
太子的目光正落在我执笔的手上。
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惊艳、遗憾，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占有欲。
我移开视线，继续写。
写完交上去后，温若萱亲自清点。
她看着我的答卷，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笑容。
"怀婉姐姐写了三十七种，最多呢。"
众人鼓掌。
温若萱走到我面前，把那面琉璃屏风推到我身边。
"姐姐赢了，这屏风归你。"
我还没来得及推辞，她又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只可惜，姐姐才学虽高，命数却不太好。若当初没有被太子殿下赐"
她忽然住了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唇。
"哎呀，我我不是故意的。姐姐别往心里去。"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我。
那种目光，比刀还锋利。
是怜悯。
是幸灾乐祸。
是——你再有才华又如何，你被丢掉了。
我站起身。
太子也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有些难看，看着温若萱，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
可他终究没有当众斥责她。
他只是看着我。
"霍夫人——"
"殿下。"我打断他，福了一礼，"花宴有趣，多谢款待。我先行告辞。"
我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追出来。
可出了园门，我看见一个人。
霍云峥牵着马，站在街对面的槐树下。
他看见我出来，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马牵到我面前。
"上来。"
"将军怎么在这儿？"
"昭昭说你今天出门前脸色不好。"他没看我，翻身上马，然后伸出手，"走吧，回家。"
我看着那只手。
宽大、粗糙，指节上有练刀磨出的茧。
我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