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霍云峥一句话没说。
到了家门口他才开口。
"以后太子再请你赴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
"我不会再去了。"
他回过头看我。
"那个温若萱，每次都针对你？"
"她不是针对我。"我跳下马，"她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赢了。"
他牵马进门，面上看不出情绪。
走到院中时，忽然停住。
"虞姑娘。"
"嗯。"
"你教昭昭读书，我看她进步很快。"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他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
然后就走了。
晚间，霍昭昭跑来我屋里，抱着一本刚学的诗集翻来翻去。
"嫂嫂，我今天在巷口遇到邻居家的小丫头了。"
"嗯？"
"她问我认不认识字，我说认识。她说她也想学，可她爹不让。"
霍昭昭翻着书页，小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
"嫂嫂，为什么女孩子学认字，有人不让呢？"
我看着她。
"因为有些人觉得，女孩子认了字，就不听话了。"
"可我学了字，又没有不听话。"
"所以你爹说的不对。"
她嘻嘻笑起来。
"嫂嫂，如果你开一间学堂，专门教女孩子读书，会不会有很多人来？"
我愣了一下。
开一间女学。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忽然在心里落了地。
还没等我多想，外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阿葵跑去开门，回来时脸色发白。
"夫人，东宫来人了。说、说太子殿下要见将军，现在就要。"
我起身走到前院。
霍云峥已经在了，正对着东宫来的内侍。
来的人不是上次那个甄总管，是太子的近卫。
近卫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但不容拒绝。
"将军，殿下有急事相商，请将军即刻入宫。"
霍云峥看了我一眼。
"什么事？"
"殿下说了，到了便知。"
他没多问，披了件外袍就走了。
走之前经过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别等我，先歇着。"
我等了一夜。
他天亮才回来。
回来时脸色很沉。
我端着热茶在书房等他，他进门看见我，脚步顿了顿。
"没睡？"
"将军脸色不好，出了什么事？"
他坐下来，接过茶盏灌了一口。
半晌才开口。
"太子要调我去西北边境。"
我手一顿。
"什么时候？"
"半月后动身。"
"打仗？"
"边境确实有异动。但——"他看着我，"不至于让我亲自去。京中有的是能调的将领。"
我明白了。
这是太子的手段。
把霍云峥调走。
调到千里之外的边境。
将军不在京中，将军府里就只剩下我和一个十岁的孩子。
到时候，太子要做什么，谁来拦？
"将军打算怎么办？"
"军令如山，不去是抗旨。"他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着桌面，"但我走之前，会安排好府里的事。"
"安排什么？"
"人。"他说，"留足够的人，护着你和昭昭。"
我看着他。
灯火映在他的侧脸上，那张粗犷的面孔上有一种不太熟悉的表情。
像是不放心。
"将军。"
"嗯。"
"你信我吗？"
他看过来。
"你不会害昭昭。"
"我是说——你信不信我能护住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信。"
"那就够了。"我站起身，"将军去吧。边境的事是正事，不能因为我误了大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身。
"虞姑娘。"
"嗯？"
他张了张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后只说了一句。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