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走后的日子,并不太平。
先是府里的米粮供给被人动了手脚,送来的粮食短了三成。
然后是霍昭昭出门被人拦住,说要带她去见什么贵人。
幸好我提前让阿葵跟着,把人挡了回去。
我知道这是太子在施压。
不动声色的、一点一点的,像蚂蚁啃骨头。
他在等我服软。
可我不会。
我开始着手做两件事。
第一件,写信给霍云峥。不是求救,是告知。让他知道京中发生了什么,让他自己判断局势。
第二件,办女学。
霍昭昭的邻居家小丫头不是唯一一个想读书的女孩子。
将军府后院有三间空屋,我让人收拾出来,摆上桌椅,从我的嫁妆里拿了书出来。
消息传出去后,第一天来了五个女孩。
第三天来了十二个。
半个月后,将军府后院每天都坐满了人。
城中开始有人议论——霍将军的夫人在教女孩子读书。
有人骂我离经叛道。
也有人暗暗叫好。
温若萱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快。
她没有直接找我,而是走了另一条路。
她在太子面前进言,说我办女学是收买人心,有不臣之意。
太子的近卫又来了。
这回不是帖子,是一道命令。
"殿下口谕,霍夫人所办之学,未经朝廷许可,即日关闭。"
阿葵的脸都白了。
我站在院中,看着那个传令的近卫。
"将军府的后院,教几个邻居家的孩子认字,需要朝廷许可吗?"
近卫面无表情。
"殿下说了,需要。"
"哪条律法写的?"
他答不上来。
"请回吧。"我转身进了屋,"等殿下找到那条律法,再来关不迟。"
近卫走了。
可我知道,太子不会就此罢休。
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一个月后,边境传来消息。
霍云峥大破西羌铁骑,斩敌三千,大胜而归。
捷报传入京城的那天,满城沸腾。
百姓夹道欢呼征西将军的名字。
太子的脸色,据说阴沉了一整天。
霍云峥回来那日,我站在府门口。
他骑着马,披着半旧的战甲,浑身风尘仆仆。
翻身下马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第一次见他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弧度,是真的在笑。
眉眼都舒展开来,像冰面碎裂,露出底下的春水。
"虞姑娘。"
"将军。"
"我回来了。"
"嗯,我看见了。"
他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副将,走到我面前。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
他低头看着我。
"多谢你护着昭昭。"
"她也是我的妹妹。"
他的眼神动了动。
"虞姑娘。"
"嗯?"
"我有一句话,想了一路。不知道该不该说。"
"将军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战场上冲锋前的蓄势。
"我原先说过,你我之间相敬如宾便好。但这一个月在边境,我想了很多事。"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想护着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是因为——"
他顿住了,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住。
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完后半句。
"是因为你值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他鬓角的碎发。
"将军。"我说。
"嗯。"
"你刚才那句话,像是在说什么很大的事。"
"是很大的事。"
"那你得给我时间想。"
他点头。
"你慢慢想,我等着。"
他说等着这两个字时,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明天会出太阳。
可我听出来了。
那份笃定里头,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