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后三个月,“玖表姐”从兼职变全职。
我在吴法律所里占了一张工位,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把转椅。
桌面上三样东西:判决书复印件、协议第六条装裱框、小野画的那张“法庭上的妈妈”。
吴法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面墙。
“你把离婚协议第六条裱起来可能是全国第一个。”
我头没抬。
“不是第一。”
“是希望最后一个需要的。”
玖表姐的客户从三个涨到八十多个,我建了个微信群,群名叫“学位保卫战”。
每周二四晚上发语音条,讲证据整理方法。
第一条语音。
“第一步不是找律师,是打开手机录音。”
周姐在群里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她案子判了。
前夫伪造签字被证实,孩子恢复入学资格,赔偿八万。
她给我寄了一箱水果,沃柑,附了一张卡片。
“表姐你是我真表姐。”
白娇娇卖房搬走了,走之前最后一条朋友圈,飞机窗外的云,配文“换个跑道”。
我点了个赞,没评论。
她把我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商玖”,我确认了一下。
判决后大概半年多,有一天在超市门口看见钱多金。
他穿一件旧棉服,深灰色的,左边袖口磨得发亮,胡子没刮,下巴上一层青黑。
手里拿着一沓纸,超市促销传单。
他侧着身跟一个老太太解释:“这个纸巾买二赠一。”
老太太耳朵不太好,凑近听他说话。
他没看见我。
我拎着购物袋从他身后走过去,走过一排货架,走过收银台,走到超市门口。
我推门出去,走到停车场,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关上,又打开。
把最上面那袋橘子拿出来,放进了副驾驶。
听说他投了不少简历,都没回音。
小野期中考试,数学71。
我签字的时候他坐在对面。
“妈妈我还是考不过他们。”
“你不用考过他们。”
我把他卷子翻过来,背面还有一道题没做。
“跑道是你的,你不用看别人的成绩单。”
他低头看卷子。
“那我跑完了吗。”
“跑完了。”
他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夹层,跟那张法庭的画放在一起。
最后一笔赔偿到账那天是十一月,判决后第八个月。
我在excel“执行进度”那栏打了最后一个勾,然后全选,背景色从黄色改成绿色。
满屏绿色。
我盯着看了大概十秒,想的不是“我终于赢了”,想的是“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再谈钱了”。
那天晚上我换了一张桌面壁纸。
存着所有证据的旧笔记本电脑里,协议第六条的图我用了一年多,今天换了。
换成了小野在四百米跑道上的背影,学校官网的图,我截图裁了。
他穿着新买的蓝色书包,跑在跑道上,前面是弯道。
看不出来是第几名,也看不出来累不累,就是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