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围巾你戴着不好看,不如给纯熙吧,她皮肤白,衬这个颜色。"

清明假期第一天,季忱朗指着我脖子上的灰蓝色围巾说。

这是去年我生日他送我的。

我没摘。

"她有围巾。"

他撇了下嘴:

"你怎么这么小气,一条围巾而已。"

我低头喝粥,没接话。

南纯熙从卧室出来,正好听见,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那是忱朗送你的,我怎么能要。"

她说着,目光在围巾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围巾不见了。

我找了半天,最后在客房的椅子上找到。

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南纯熙的手机。

我站在客房门口,没有推门进去拿。

我转身回了卧室。

第二天南纯熙围着那条围巾出门了。

"忱朗非要给我,我推不掉。"

她冲我眨眨眼,语气俏皮。

"等我买了新的就还你。"

季忱朗在旁边笑:

"本来就不适合你,别心疼了。"

我点了点头。

不适合我。

你送的,不适合我。

清明当天,季忱朗的妈妈打电话来,让他带"女朋友"回去扫墓。

我以为这次终于该摊牌了。

清明祭祖,那是家族大事,总不能还带着南纯熙演。

但季忱朗对着电话说:

"好的妈,我和纯熙明天到。"

挂了电话他看我一眼:

"扫墓那天人多嘴杂,你就别去了,回头被人看到不好解释。"

"你家扫墓,不带我去,带她去?"

"这不是没办法嘛,我妈那边已经认定了,临时换人怎么说?"

南纯熙在旁边一言不发,但我看见她嘴角那个弧度。

很小,很快,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岚伊,"她隔了一会儿开口,声音小小的。

"你要不然跟我们一起去?就说你是我的朋友"

"不用。"

我回了书房。

关上门之后,我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

哥本哈根大学的邮件回复了。

录取通知。

六月十五日报到。

全额资助,含住宿。

我看着那封邮件,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三遍。

然后关掉电脑,拿出手机,订了六月十日飞哥本哈根的机票。

单程。

晚上季忱朗来书房找我,难得主动。

"岚伊,明天我和纯熙去扫墓,你一个人在家无聊的话就约朋友出去逛逛。"

"嗯。"

"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走过来,从后面环住我的肩膀,下巴搁在我头顶。

以前这个动作会让我心软。

"最后一次了。“

”清明之后我就跟我妈说清楚,把你带回去正式介绍。"

最后一次。

我数了数,这是第十二遍。

"好。"

他在我头顶亲了一下,像是完成了任务,转身走了。

门合上后我才发觉,他刚才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

南纯熙用的香水。

六月十日。

还有两个月。

我开始一点一点地收东西。

每天转移一两件,放进学校的储物柜里。

他们不会发现的。

因为他们从来不看我的东西。

离开前最后一周,我把最后几本书从书架上取下来。

季忱朗在客厅跟南纯熙视频,两个人在笑。

我把书装进帆布袋,经过客厅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我出门的时候,他甚至没有问我去哪里。

六月十日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我坐起来,旁边的床是空的。

季忱朗昨晚说公司团建没回来。

我起身,把最后一个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

轻手轻脚走过客厅。

茶几上是南纯熙昨天新买的花瓶,里面插着季忱朗带回来的向日葵。

鞋柜上是他们上周一起跑步买的情侣运动鞋。

冰箱上贴着他们去游乐场拍的大头贴。

这个家里,我的痕迹已经被一点一点覆盖掉了。

我拉开门,走出去。

没有回头。

出租车在楼下等着。

司机帮我搬行李箱,问我去哪里。

"机场。"

首都机场,t3航站楼,哥本哈根转机。

候机厅里人不多,天还没全亮。

我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跑道上的飞机。

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南纯熙昨晚发的。

"岚伊,明天我想做酸汤肥牛,你下班早的话帮我买点金针菇呗~"

我没有回复。

广播响了。

"前往哥本哈根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已开始登机。"

我站起来,拿好登机牌。

走到登机口的时候,我把手机关了。

季忱朗没有发消息。

南纯熙也没有。

六月的清晨,北京的天很蓝。

我走过廊桥,进了机舱。

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过去两年半像一场很长很长的失重。

而现在,地面终于在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