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前男友,打电话到学院办公室了。"
郑柠是在我到哥本哈根第九天的时候跟我说这话的。
我当时正在图书馆整理开学材料,听到这句手顿了一下。
"办公室怎么说?"
"说有个中国男生打国际长途来的。”
“问你们学院有没有一个叫周岚伊的交换生,说是你家属,很着急。"
她看了我一眼:
"行政的玛丽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
“她问要不要给你的联系方式,我说我先问你。"
"别给。"
"好,我就这么跟她说。"
郑柠合上笔记本,没多问一个字。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开了电脑查邮箱。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我在国内的导师王老师。
内容很简短:
"岚伊,你前男友来学校找你了,我没有透露你的去向,但你自己心里有数。"
王老师加了一句:
"好好学习,别的事不要分心。"
我回了一句"谢谢老师",然后关掉邮箱。
季忱朗在找我。
他去了学校,打了学院电话,找了导师。
但他不知道我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
他只知道我消失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光标闪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论文大纲。
第十天,第十一天,第十二天。
日子过得出奇地平静。
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骑车去学校,上课,泡图书馆。
傍晚沿着运河散步回宿舍,做一顿简单的饭吃。
偶尔和郑柠吃个饭,聊聊课程的事。
没有人催我"善解人意",没有人让我"别想多了",没有人需要我让出什么。
第三周,导师给我安排了一个课题小组。
组里有两个丹麦人,一个韩国女生,还有一个来自德国的男生。
开会的时候组长问我擅长什么方向,我说数据分析。
他说:"正好缺这块,这个模块就交给你了。"
没有客气,没有试探。
就是"你行,你来"。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过去两年半,我在季忱朗身边的位置从来不是"你行"。
是"你等等","你别急","你理解一下"。
周末我去了趟超市,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家二手书店,进去转了一圈。
我在一个角落的书架上发现了一本丹麦语入门的小册子,纸张发黄。
但里面有上一个主人的笔记,写得工工整整。
我买下来,两克朗。
晚上坐在窗边翻,一边对着手机app学发音。
丹麦语的"谢谢"是tak。
"你好"是hej。
"再见"是farvel。
farvel。
我默念了一遍。
我已经说了。
第七周的时候,我在课题组的阶段汇报里做了主讲。
导师在底下听完,给了一句"了不起的作品"。
德国男生felix散会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的数据模型比我预期的好太多了。"
"那是因为原始数据你整理得好。"
我不揽功。
他笑了笑,问我周末有没有空,组里几个人想去趟马尔默,坐火车跨海过去就到瑞典了。
"一起?"
"好。"
那个周末我们坐在厄勒海峡大桥上方的火车里,窗外是深蓝色的海和灰白色的天空。
郑柠发消息过来:
"你那个前男友又打办公室电话了,第三次了,这次玛丽直接说你不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