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周岚伊?上次在研讨会上做海报展示的那个?"
九月的哥本哈根已经开始入秋了,风带着凉意。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国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手里端着一杯会议茶歇的咖啡。
我正在收自己的poster,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我。"
"我是赵航,丹麦科技大学的博后,"
他伸出手。
"你那个关于北欧城市能源数据的模型我看了,很有想法。"
我跟他握了握手。
"谢谢。"
"你有兴趣的话,我们组最近有个项目,正好需要你这个方向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不着急,你考虑考虑,随时联系我。"
那是我来哥本哈根的第四个月,论文已经完成了初稿,导师给了"excellent"的反馈。
课题组的阶段成果也提交了,组长说准备投一个北欧的期刊。
我把赵航的名片收好,回了宿舍。
郑柠正在楼下等我,手里拿着两瓶啤酒。
"庆祝你的poster被选为最佳演示,"她把酒递给我,"顺便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那个前男友,来丹麦了。"
我拧瓶盖的手停了。
"什么?"
"哥本哈根大学中国学联的群里有人发消息。”
“说有个中国男生到处打听一个叫周岚伊的交换生,拿着照片一个个问。"
她看着我,语气平静。
"我没告诉任何人你在哪栋楼,但你自己注意点,这个城市不大。"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没有出门。
坐在窗边,喝完了那瓶啤酒。
季忱朗来丹麦了。
他大概是排除了所有我可能去的地方之后,终于查到了哥本哈根。
也许是导师那边漏了信息,也许是哪个不知情的同学说了一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来了也没有用。
这里的每一天、每一节课、每一篇论文、每一个新认识的人,都是我为自己建起来的。
他没有资格踏进来。
三天后,他找到了我。
在学校食堂门口。
我抱着一摞资料从里面出来,一抬头,他站在三米外的台阶下。
瘦了,黑了,眼底全是血丝。
"岚伊。"
他的声音哑了,像是喊了很多天这个名字。
我看着他,没停步。
绕过他往前走。
"周岚伊!"
他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就这么走了?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我站住了。
低头看着他抓在我胳膊上的手。
"松手。"
他没松。
"你告诉我为什么,我配不上一个理由吗?"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曾经让我觉得很温柔。
但现在我只看到困惑和不甘。
不是悔恨,是不甘。
"你要理由?"
"对。"
"0319。"
他愣了。
"你的手机密码,0319。”
“是南纯熙的生日。"
他的手松开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小气?说我矫情?说我不懂事?"
我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段课文。
"你把我的围巾给了她,你带她见你大伯,你带她回去扫墓。”
“你在你妈面前介绍她是你女朋友,你把手机密码改成她的生日。"
"而你对我说的每一句'最后一次',加起来够绕这个地球一圈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所以理由就是这些,"我把资料换到另一只手上,"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