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碎簪落雪无痕 > 第 3 章

储秀宫的半月规矩学完,终于迎来了面圣大典。
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秀女们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高坐在龙椅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
旁边的贵妃轻摇团扇,笑得有些慵懒。
轮到江挽云上前时,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御前。
她今日刻意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净衣裳。
头上的配饰极少。
唯独那支金镶玉的断簪,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皇帝的目光果然被那支簪子吸引了。
“你头上那簪子,倒是有些意思。明明断了,却修补得别具匠心。”
江挽云立刻跪下,声音如黄莺出谷,婉转动听。
“回皇上,此乃臣女家传之物。虽有残缺,但臣女以为,物虽朽,情不可断。”
“臣女修补此簪,便是时刻警醒自己,无论身处何境,都要守住本心,不忘家族教诲。”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辞。
皇帝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贵妃也轻笑一声:“是个懂规矩又重情义的。不仅容貌好,心思也通透。”
皇帝龙颜大悦,随口问了一句:“可读过什么书?”
江挽云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立刻吟出了一首五言绝句。
那诗句清丽脱俗,意境深远,隐隐透着一股忧国忧民的大气。
皇帝听完,猛地坐直了身子,连说了三个“好”字。
“如此才情,实属难得!”
太监立刻尖声唱喏:“江家大小姐江挽云,赐封贵人,赐居钟粹宫!”
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惊叹声。
初封即是贵人,这可是这批秀女里的头一份。
江挽云叩头谢恩,起身退下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扫了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轻蔑。
因为她刚才吟的那首诗,根本不是她写的。
那是我前世被困在冷宫时,对着残月写下的泣血之作。
她不仅偷了我的簪子,还偷了我的诗。
轮到我上前时,皇帝只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
“江家二女?容貌尚可,便封个答应吧。”
“赐居碎玉轩。”
答应。
后宫最低等的位分。
碎玉轩。
全宫最偏僻荒凉的冷宫边缘。
差距,在一瞬间被拉到了极致。
散朝后,江挽云被一群新封的妃嫔簇拥着,风光无限地前往钟粹宫。
而我,只能提着简单的包袱,孤身一人走向碎玉轩。
日子似乎就这样定了基调。
江挽云凭借那首诗和那支簪子,成了皇上眼前的红人。
三天两头便有赏赐如流水般送进钟粹宫。
而我的碎玉轩,连内务府送来的炭火都是发了霉的。
但我一点也不急。
因为我知道,江挽云这种贪婪且心虚的人,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果然,半个月后。
钟粹宫的太监来传话,说江贵人念及姐妹之情,特意请江答应过去品茶。
我换了一身干净但洗得发白的衣裳,平静地去了。
钟粹宫内,暖香扑鼻。
江挽云斜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把玩着皇帝新赏的暖玉棋子。
见我进来,她连身子都没直起来。
“妹妹来了?坐吧。”
她指了指下首一张没有铺垫子的硬木椅。
我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演戏。
“妹妹,这后宫的日子不好过吧?”
江挽云抿了一口极品大红袍,语气里满是施舍。
“只要你现在跪下,求我原谅你在家时的冒犯。”
“并立下血书,发誓以后在这宫里只做我的一条狗。”
“我或许可以考虑,向皇上替你美言几句。”
知识分子的清高没了,剩下的只有上位者赤裸裸的傲慢。
我冷冷一笑:“姐姐若是没别的事,我便先回去了。”
说罢,我起身便走。
就在我快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肚子!好痛!”
我猛地回头。
只见江挽云捂着小腹,整个人从贵妃榻上滚了下来。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顺着她的裙摆,一缕刺眼的殷红缓缓流淌出来。
钟粹宫瞬间乱作一团。
宫女太监惊呼着去请太医。
江挽云死死抓着身下名贵的地毯,指甲都劈裂了,却依然死死盯着我。
“是她!是她害我!”
不到半个时辰,皇后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赶来了。
太医把完脉,立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回皇后娘娘,江贵人这是这是中了红花之毒!”
“幸而剂量不大,但江贵人本就体寒,这腹中的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皇后勃然大怒:“红花?宫中怎么会有这种腌臜东西!给本宫查!”
搜查进行得异常顺利。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太监便从我刚才坐过的椅子缝隙里,勾出了一个精致的香囊。
“娘娘!在这个香囊里发现了大量藏红花粉末!”
皇后身边的教引姑姑上前一步,立刻指认:
“这香囊,正是今日江答应进门时佩戴的!”
所有的证据,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江挽云靠在宫女怀里,虚弱地哭泣。
“妹妹我好心请你来喝茶,你为何要这般害我”
“我就算有千万般不是,可这孩子是无辜的啊”
皇后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等心思歹毒的毒妇,留着也是祸害后宫!”
“来人!将江答应押入慎刑司,严加审问!”
几个粗壮的太监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我的双手反绞在身后。
我被粗暴地拖出钟粹宫。
路过长街时,正好撞见了前来宫中办事的贺景渊。
他看到了我狼狈的模样,又听到了旁边太监的议论。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大步冲过来,不仅没有替我求情。
反而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齿地骂道:
“江络雪,你果真恶毒至极!”
“我当初怎么会瞎了眼,与你这种蛇蝎妇人定亲!”
他眼中的厌恶和决绝,像是一把尖刀。
但我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因为。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