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的偏殿比碎玉轩好了不知多少倍。
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我骨子里的寒意。
太医院的院判亲自来为我诊治杖伤,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疮药。
换作以前,这是江挽云才能享受的待遇。
刚安顿好,长春宫的掌事姑姑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江常在,这是太常寺贺大人托人送来的赔礼。”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簪,比之前被我折断的那支还要温润几分。
盒底还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络雪亲启”。
我看着那支簪子,心中只觉得无比可笑。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他真以为我江络雪是那种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蠢货吗?
“姑姑,长春宫的炭火若是烧得不旺,这木盒倒是可以添把火。”
我将木盒合上,连同那封信一起推了回去。
“烦请姑姑原样退还。就说江常在无福消受贺大人的厚礼,以后也请贺大人莫要再送这些东西来,免得脏了长春宫的地界。”
掌事姑姑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地拒绝一个前途无量的前朝命官。
但她也是个人精,立刻应下,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就在贺景渊的赔礼被退回的第二天。
前朝便传来了消息。
父亲江鹤鸣递了牌子,特意进宫来探望我。
我在长春宫的正殿见了他。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暗青色的常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见我出来,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张口便是质问。
“你如今倒是出息了,踩着你姐姐上位,住进了这长春宫。”
“你可知你姐姐在钟粹宫被禁足,日子过得有多凄惨?”
我冷冷地看着他。
“父亲这话好生奇怪。”
“是她自己给自己下毒,是她买通太监陷害我,大理寺的铁证如山,难道是我逼着她做的吗?”
江鹤鸣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混账东西!”
“就算她有千错万错,那也是你嫡姐!”
“你如今既然得了圣宠,就该在皇上面前替她求情,将这事揭过去!”
“你可知她被降为答应,江家的颜面扫地,我在朝堂上受了多少同僚的嘲笑!”
又是江家颜面。
前世他就是用这四个字,逼着我替江挽云顶了一次又一次的罪。
我看着眼前这个偏心到极致的父亲,突然笑出了声。
“父亲若觉得江家颜面重要,不如自己来这深宫里替姐姐顶罪。”
“或者,您干脆去求皇上,将我也降为答应,把长春宫让给姐姐住,如何?”
江鹤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这个逆女!你以为你当了常在就敢爬到老子头上了?”
“我告诉你,没有江家在背后撑着,你在这后宫里寸步难行!”
“你若不救你姐姐,我立刻上书皇上,告你不孝不悌!”
他唾沫横飞,知识分子的斯文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嘴脸。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道慵懒却透着森冷的声音。
“江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大理寺卿陆宴尘不知何时站在了殿门外。
他一袭暗红色的蟒袍,腰佩绣春刀,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鹤鸣。
“本官竟不知,大燕朝的后宫规矩,是由江大人来定的?”
江鹤鸣看到陆宴尘,脸色瞬间煞白,嚣张的气焰瞬间瘪了下去。
“陆陆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陆宴尘缓步走进来,目光在父亲身上扫过,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本官奉皇上之命,来复核红花案的卷宗。”
“正好听到江大人在此大放厥词。”
他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鹤鸣。
“江大人,大理寺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
“你若是觉得江贵人冤枉,大可去大理寺击鼓鸣冤。”
“跑到后宫来恐吓一位常在小主,若是传到御史台的耳朵里,江大人这顶乌纱帽,怕是戴不稳了。”
江鹤鸣被吓得冷汗直流,连连作揖。
“陆大人说笑了,下官只是只是教导女儿几句,绝无恐吓之意。”
“既然如此,江大人还不退下?”陆宴尘冷冷地打断他。
江鹤鸣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我看着父亲狼狈的背影,心中一阵畅快。
转头看向陆宴尘,我微微屈膝行礼。
“多谢陆大人解围。”
陆宴尘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江小主倒是比本官想象中要狠绝得多。”
“不过,本官喜欢聪明人。”
他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江挽云虽然被禁足,但她绝不会就此罢休。”
“小主,你准备好迎接她下一次的反扑了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轻轻一笑。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