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禁足期转瞬即逝。
这半年里,我借着病愈的由头,在长春宫深居简出。
除了每日去给皇后请安,绝不四处招摇。
反观钟粹宫那边,却是一直不安分。
江挽云虽然被降为答应,但她深谙伏低做小之道。
竟然通过重金买通太监,暗中搭上了协理六宫的德妃的线。
德妃出身武将世家,性子直爽却没什么脑子,最喜欢那种满口之乎者也、看起来规矩守礼的女子。
江挽云每天抄写《心经》和《女诫》送到德妃宫里,硬生生给自己立了一个“知错能改、洗心革面”的人设。
这日,初雪刚停。
德妃在御花园的暖阁里举办了赏梅宴,邀请了六宫嫔妃。
我知道,这是江挽云解禁后的。
那是我前世被困冷宫时,无聊写下的残稿。
里面引用了大量古籍,痛陈前朝宦官干政的弊端,并提出了几点制衡之术。
当时江挽云来看我笑话,顺手将这篇残稿偷走了。
她念得抑扬顿挫,仿佛真的是她呕心沥血的杰作。
周围的妃嫔们虽然听不太懂,但都被她那股子忧国忧民的气势给唬住了。
德妃更是听得连连点头。
“好!写得好!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想不到江答应虽然犯过错,但心中却装着家国大义。这份胸襟,实在难得。”
江挽云微微低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
“娘娘谬赞了。嫔妾只是觉得,女子虽不能上阵杀敌,但也当以天下为己任。”
她这番话,再次将她那“知识分子”的虚伪光环拉满了。
就在众人准备附和夸赞时。
我突然放下手中的茶盏,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突兀。
“姐姐这篇策论,确实写得花团锦簇。”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江挽云。
“只是,妹妹有几个不解之处,想请教姐姐。”
江挽云看到我站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妹妹请讲。”
我走到大殿中央,声音清冷。
“姐姐文中提到,要制衡宦官,当重用外戚,以权力互相牵制。此策名为‘左右互搏’。”
“但姐姐可知,前朝惠帝时期,正是因为重用外戚窦氏来压制太监刘瑾,最终导致窦氏专权,甚至差点倾覆了皇权?”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后宫妃嫔不得干政,这是铁律。
我刚才的话,已经隐隐触碰了底线。
江挽云脸色微变,强撑着反驳:
“这这只是特例。只要皇上圣明,自然能掌控全局。”
“是吗?”我冷笑一声,继续逼问。
“姐姐文中还引用了《汉书》中的一段话:‘天下之患,在于内而不在于外。’”
“可姐姐可知,这句话的下一句是什么?”
江挽云彻底僵住了。
那是我的残稿,她根本没有读过原著,哪里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她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我替她接了下去。
“下一句是:‘内忧若除,外患自平;若内忧不解,则外患必至。’”
“姐姐连原著都没有读全,就敢断章取义地在德妃娘娘面前卖弄学问?”
“这篇策论,漏洞百出,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我这句话骂得极重,毫不留情。
江挽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大骂:
“你你血口喷人!你这是嫉妒我的才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震怒的冷哼。
“好一个天下之患,在于内而不在于外!”
皇帝一袭明黄龙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暖阁门口。
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德妃吓得连忙跪下请罪。
皇帝看都没看德妃一眼,径直走到江挽云面前。
“朕听闻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妄议朝政,还敢提什么重用外戚?”
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外戚干政。
江挽云的这篇策论,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皇帝的雷区上!
江挽云吓得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皇上恕罪嫔妾只是只是胡编乱造的”
皇帝一脚将她踹开。
“无知愚妇!不懂装懂,还敢在这里卖弄!”
“德妃!这就是你夸赞的才女?”
德妃吓得连连磕头,赶紧撇清关系。
“皇上息怒!臣妾也是被她蒙蔽了!这江答应满口胡言,实在罪该万死!”
皇帝冷冷地看了江挽云一眼。
“来人!将江答应拖回钟粹宫,没有朕的旨意,永远不许踏出半步!”
两个太监如狼似虎地将江挽云拖了出去。
她绝望的尖叫声在御花园里回荡。
我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有些凉了,但味道却出奇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