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我要去报到了。

学校在两千公里外,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我在心里把话反复过了好几遍,才趁着晚饭后,攒够勇气,小声问:

"爸,妈,开学你们能送我去一趟学校吗?就一次。"

我特意加了"就一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正给弟弟收拾第二天补课的书包,头都没抬:"你弟要补课,一节两百块呢,落一节就跟不上,耽误不起。"

爸爸窝在沙发里看球赛,眼睛盯着屏幕:"我单位走不开。你都成年了,自己坐火车去,正好锻炼锻炼。"

"买硬座就行,"妈妈想起来似的补了一句,"卧铺贵,你省着点花。"

我站在客厅中间,"哦"了一声,转身回房订票。

翻了半天,选了最便宜的硬座,十二个小时,从傍晚坐到第二天早上。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一个人走就一个人走。

反正以后出国,更远的路,也得我一个人走。

我把这话默念了好几遍,心口那点堵,才算压下去一点。

出发前一晚,我一个人在储物间收拾行李。

没人来问我东西带齐了没,没人问我那边冷不冷、被子够不够。

妹妹倒是探头进来一次,是来拿她之前放我房间的一条裙子。

"姐,我那条碎花裙你没动过吧?我明天约了同学,要穿。"

"没动。"我说。

"那就好。"

她拎起裙子,转身就走,连门都没帮我带上。

我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心里忽然一酸。

我在这个家住了二十天,才发现,我连一扇能替我关上的门,都没有。

我把通知书塞进行李箱最底下,压在最厚的那件衣服下面。

可心里最后那点念想,还是压不住地往上冒。

明天走的时候,妈妈会不会起来送我?

会不会像别人家的妈妈那样,塞给我一点钱,红着眼睛叮嘱一句"路上小心"?

哪怕就一句,也好啊。

我躺回床上,攥着薄薄的被角,翻来覆去,一直等到窗外泛起灰白。

我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