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空白了两秒。
清华。
沈琢词把我的志愿改成了清华。
而清华——真的来找我了。
不是因为我的高考裸分够。
是因为强基计划。
我填志愿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强基计划——我以为那个通道早就过了申请期。
但现在想来,去年冬天学校统一提交的竞赛材料
李老师看出我的困惑,接过话头:
"陆鹤,去年十一月学校帮你提交了强基计划预审材料,当时通知过你家长。你妈妈签了同意书。"
我妈签了。
她没告诉我。
周浔继续说:"你的志愿系统里确实填报了清华大学,但我们注意到你同时填报了北大和哈工大。按照强基计划的录取规则,一旦通过评估,会优先锁定第一志愿。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接过他的话,声音有点飘,"我被清华录取了?"
"准确地说,是清华和北大同时向你发出了强基计划的录取意向。"
他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北大那边也联系了你的班主任。两所学校都想要你,最终选择权在你。"
办公室里很安静。
李老师脸上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年级主任已经在拍办公桌了:
"我就说陆鹤这孩子藏得深!"
可我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沈琢词把我的志愿改成清华北大哈工大。
她是为了让我滑档。
但她不知道强基计划。
她不知道我有竞赛成绩和论文。
她以为我只有641分的裸分,够不着这些学校的门槛。
她以为我会滑档、复读,然后留在这座城市,陪秦临洲再考一年。
可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亲手把我推进了清华的怀里。
我忽然想笑。
周浔以为我在犹豫,补充道:"两所学校都提供全额奖学金,而且——"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琢词站在门口,手上还拎着两杯奶茶。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人,目光落在那张印着清华logo的文件上。
脸上的笑凝住了。
"陆鹤这是什么?"
我看着沈琢词的表情。
她目光从文件移到我脸上,又移回去,手里的奶茶微微晃了一下。
周浔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位是?"
"同学,"我说,"路过的。"
沈琢词嘴角的笑还挂着,但已经有点僵了。
"陆鹤,什么情况?清华是你报的?"
我没有回答。
李老师站起来客气地把沈琢词往外请:"沈琢词同学,我们这边还有事跟陆鹤谈,你先出去等一下。"
沈琢词被半推半就带到了门外。
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不是担忧,是困惑。
像一个布局者发现棋盘上多了一枚不该存在的子。
门关好了。
周浔把录取意向书推到我面前:"你可以回去和家人商量,三天内给答复就行。清华和北大的强基方向不同,你看哪个更适合——"
"清华,"我说。
"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确定。"
我签了名。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手一点都没有抖。
三年来第一次,我觉得呼吸是畅通的。
从办公室出来,沈琢词靠在走廊的窗边等我。
两杯奶茶放在窗台上,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陆鹤,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她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贯的温和。
好像在问我数学题哪一步写错了。
"强基计划,"我说,"清华录了我。"
沈琢词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学校报的材料,我妈签的同意书。"
"那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看着她。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有竞赛一等奖——因为颁奖那天她和秦临洲约了去打篮球,我一个人上台领的奖,没发朋友圈。
她不知道我发了sci——因为论文通讯栏写的是我的学名"陆鹤衡",不是她叫惯的"陆鹤"。
她不知道强基计划——因为她自己保送的是师范大学的数学系,跟竞赛通道不搭边。
她以为我和她一样,只有一条裸分填志愿的路。
所以她删掉我的志愿时,觉得万无一失。
"沈琢词,"我叫了她全名,"你报的哪所学校?"
"华南师范,"她说,"我保送的,你知道的。在广州。"
"在南方。"
"对。"
"那挺好的。"
我拿起窗台上的一杯奶茶,转身往楼道走。
沈琢词跟上来:"等一下,那你不去中山了?"
"不去。"
"去清华?在北京?"
"嗯。"
"为什么?你不是想去南方吗?你说过的——"
"志愿改了。"
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她的脚步停了。
我没有回头,继续走。
走到楼梯口时她的声音才追上来,有些发紧:"什么叫改了?谁改的?"
我站在楼梯拐角,终于回头看她。
沈琢词站在走廊中间,逆着窗外的光,表情看不太清。
但我能看到她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沈琢词,"我说,"你昨晚十一点五十分在做什么?"
她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三秒。
五秒。
十秒。
"我在睡觉。"她说。
"哦。"
我转身下楼。
这次她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