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哥,你好几天没来公司了。"

齐望舒站在程野公寓的门口,手里提着外卖袋子。

门开了一条缝,程野露出半张脸。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窝凹陷得厉害。

"进来说。"

齐望舒跨进去,被客厅的样子吓了一跳。

茶几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纸张——交通事故鉴定报告、车辆残骸照片、河道搜救记录。角落里还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电视机开着,画面定格在一段监控录像上。

是事发路段的道路监控。画面模糊,只能看到一辆银灰色小车在高速路上行驶,然后突然偏离车道,撞上隔离带,翻滚着坠落。

齐望舒把外卖放下。

"你在查什么?"

"刹车痕迹。"程野指着屏幕上被他用红笔标记的位置,"你看这里——她撞上隔离带之前,路面上没有任何刹车印。"

"所以呢?"

"要么是来不及踩。"程野的声音沙哑,"要么是不想踩。"

齐望舒挠了挠后脑勺。

"程哥,交警定性了是操作失误。路面积水加上超速,这种事每年高速上都有。"

"她平时开车从不超速。"

"那天可能有急事呢?"

"什么急事能让她在早上七点上高速?她没有任何工作需要出城。"

齐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觉得她是故意的?"

程野没回答。

他弯腰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叠东西——是苏鹿出租屋里找到的物品。

交警通知他去认领遗物的时候,房东同时通知他苏鹿退了租。

退租时间是出事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在车祸发生之前,苏鹿已经清空了所有个人物品。

"你看这个。"程野把一本笔记本翻开推过去。

是苏鹿的手账本。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出事前两天。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该还的还清了。该放的放下了。"

齐望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程哥"

"她是不是知道了。"程野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知道了那件事。然后走的。"

齐望舒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那天在楼梯间对台词的时候,他记得柳笙歌确认过——苏鹿不在附近。

但如果她听到了呢?

"程哥,就算她知道了,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程野猛地抬头,"不至于死吗?"

他指着茶几上那份卖房记录的截图。

"她把她妈留给她的唯一一套房子卖了。为了给我一个假手术凑钱。然后发现这一切都是演的。齐望舒,换成你,你会怎么样?"

齐望舒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让你们帮我做这事的时候,我想的是什么来着?"程野靠在沙发上闭眼,把手掌覆在脸上,"我想的是——试完了,确认她是真心的,然后在婚礼上放出来,让所有人看看我找了一个多好的老婆。"

"我以为她会哭,会闹,然后我出来道歉哄她,她骂我两句就算了。"

他把手拿开,盯着天花板。

"我没想过她会签放弃治疗。"

"更没想过她会死。"

门铃响了。

齐望舒去开门。

柳笙歌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程野,保险公司那边来消息了。"她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苏鹿名下有一份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

她停住了。

"是谁?"程野坐起来。

"是她妈妈生前的护工基金。"柳笙歌把文件掏出来,"不是你。"

程野愣住了。

"她连受益人都没填我。"

柳笙歌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没有评价。

但程野突然站了起来。

"等等。"

他快步走到那堆打印资料前,翻出一份东西。

是交警移交给他的苏鹿手机通话记录。

出事前一天的最后一通电话——不是打给他的。

是打给一个未存储的号码。时长四分十七秒。

"这个号码是谁的?"

他当着柳笙歌和齐望舒的面,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程野又拨了一遍。

还是空号。

"她死之前打给的这个人。"程野盯着屏幕,"现在号码注销了。"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电视监控画面的沙沙声还在循环播放。

一辆银灰色的小车,一遍又一遍地撞上隔离带。

一遍又一遍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