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你别查了。"

柳笙歌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

距离苏鹿的车祸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这三十天里,程野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去公司,不接电话,不见朋友。

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翻查苏鹿生前的一切痕迹。

银行流水,快递记录,社交平台的浏览历史,能调的全调了。

柳笙歌是被尹洛薇叫来的。

她推开书房的门,看到的是满墙的便利贴和打印照片,用红色棉线串连着。

像某种犯罪调查的现场还原。

"你看这里。"程野指着墙上一张时间轴,"她出事前三个月做了一次全面体检,所有项目都是指定机构做的,不是普通社区医院。"

"也许她就是想做个详细的检查。"

"不是。"程野摇头,"这家机构我查过了。对外不开放普通预约,只接受特定单位的内部委托。"

柳笙歌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体检是某个机构安排的。不是她自己想做的。"

"所以呢?"柳笙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程野,你想证明什么?她的死不是意外?还是她活着的时候藏了什么秘密?不管哪种结果,人都回不来了。"

程野没理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段视频。

是他从苏鹿出租屋电脑回收站里恢复出来的。

画面里,苏鹿坐在镜头前。

背景是她那间窄小的出租屋。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意地别在耳后。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很平静。

她看着镜头说:

"程野,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程野按下暂停。

他把这段话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每一遍他都会在这里暂停,然后盯着屏幕上苏鹿的脸看很久。

柳笙歌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程野按下播放键。

苏鹿继续说:

"我不怪你。也不恨你。在一起两年,有些时候确实是开心的。"

"但有些事情我没办法跟你解释。你也不需要知道。"

"我走了之后你会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但我建议你别查了。查不到的。"

"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别浪费时间。"

她停了几秒,像是在想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然后她笑了。

很短的一下,不是对着情人笑的那种温柔的弧度——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几乎称得上轻快的笑。

"对了,你那场戏演得挺好的。下次别找那么多群演了,穿帮。"

视频结束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嘀嗒声。

柳笙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知道?"

"她知道。"程野的声音像碎玻璃碴子从喉咙里刮出来的,"而且她在录这段视频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这段视频的元数据我查过了。录制时间是事发前四天。也就是说——"

他转过身看着柳笙歌。

"她签放弃治疗的时候就知道了。去我家吃饭的时候就知道了。跟你喝咖啡的时候也知道了。"

"她一直在演。"

"演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好。"

柳笙歌的嘴唇发白。

"所以她不是因为崩溃才出的车祸?"

"我不知道。"程野把u盘拔出来攥在手里,"但她说了让我别查。越让我别查,越说明这里面有东西。"

"你想怎么做?"

程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临安灰蒙蒙的夜色,远处高速公路的灯带像一条蜿蜒的光河。

"那个注销掉的电话号码,我让人查到了原始归属信息。"

"是什么?"

"不是个人号码。是一个政府专线的内部转接号。"

"我会继续查。"

柳笙歌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阻止的话。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程野。"

"嗯。"

"如果她真的没死呢?"

程野没有转身。

窗户映出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我会找到她。"

"然后呢?"

"然后?"程野的笑声干涩,像砂纸擦过金属,"然后轮到我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