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此后一个月写,我把自己泡在工作室里。
设计稿堆了半尺高,桌上散落着各类宝石的切割样品。
周时序几乎每天都来。
他不吵我,坐在窗边的矮凳上,偶尔抬头问一句“饿了没”。
可到了饭点,他会准时把外卖拆好放在桌角。
用过的餐具收走,走之前往我保温杯里续满热水。
我渐渐习惯他在旁边待着,像窗台上那盆他送的多肉,不声不响。
晚上,我画了六版都不满意,烦躁地把笔一扔。
周时序放下图录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的稿纸,轻声说:“试试把主切面的倾斜角收两度,火彩会更透。”
我抬头看他,他摸了摸鼻子:“我瞎说的。”
我低头改了,铅笔落下去的时候,角度忽然就对了。
我看了他一下,他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地翘。
这一个月里,我偶尔会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后背上。
从校门口到工作室那条路上,拐角处一个身影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有一次我推开工作室的门,门缝里夹着一张字条,写着“天冷加衣”,字迹我认得。
我看了两秒,顺手夹回门缝里,没有捡。
周时序从身后凑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把门带上:“没什么,风把纸吹进来的。”
后来,那道目光出现的次数少了,可我知道他还在。
周时序似乎也察觉了什么,但他从不多问,只是每次跟我一起走夜路的时候会走在外侧,把我的肩膀隔在离马路远的那一边。
傍晚,我们并肩坐在工作室门口的台阶上吃冰淇淋。
周时序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那个人,你不想见的话,我帮你去说一声?”
我摇摇头,“不用,他自己会走的。”
又补了一句,“要是他真的想让我见到,他会走过来的。可他没有。”
周时序没再问,只是把甜筒尖掰下来递给我:“那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凉的,甜得刚刚好。
远处的路灯底下,那个身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我低下头继续吃冰淇淋,风很轻,吹得耳边碎发痒痒的。
隔天,江行舟堵住周时序。
他声音愤怒:“你这些天拦截我给照萤的礼物,还让人拦了我的交换生申请周时序,你只会在背地里算计,在照萤面前装什么清风霁月?”
周时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袖口,不紧不慢地抽回来,声音散漫:“礼物?就是那些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东西?她扔进垃圾桶的熊,你又捡回来重新包装了一次,你当她看不出来?”
他抬眼看向江行舟,目光平静,可嘴角带着淡淡的讥讽,“至于交换生申请,我确实跟学校提了一句她不想被打扰。你要是觉得这是算计,那就是吧。”
江行舟攥紧拳头,指节咯吱响:“你知不知道她最讨厌什么?她最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你在我背后做这些,你以为她会感激你?”
周时序嘲讽一笑:“她最讨厌欺骗。”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谈她讨厌什么?你做决定的时候问过她吗?”
江行舟的脸色刷地白了。
周时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她从小就让,让到什么都没有了。让作文比赛的名次、让发卡、让玩偶熊、让所有的关心和偏爱让到最后把自己弄过敏了还要被骂是扫把星。”
江行舟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帮池予恩瞒着、护着、兜着,可池照萤呢?”
“她熬到凌晨三点复习的时候,你在哪?她过敏起疹子自己去医院的时候,你在哪?她被全家推出去的时候,你又在哪?”
周时序的语气很平,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现在跑来送礼物、递字条、远远地跟在后面,你以为这些能补什么?补你心安而已。”
江行舟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闷响一声。
周时序侧过头说了一句:“别再打扰她,你们都不配。”
江行舟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血色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