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点菜时，圆桌上转盘轻轻转着。
江行舟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几乎没犹豫就报了一串菜名。
清炒时蔬不放蒜，糖醋排骨少糖多醋，汤要清淡的不要香菜，甜品不要抹茶味。
服务员记完离开后，我筷子顿了一下。
他每一样都避开了我讨厌的，每一样都是我从前喜欢的。
周时序在桌对面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眼皮都没抬。
菜上齐后，江行舟夹了一筷排骨放进我碗里。
我把碗轻轻往旁边移了半寸，排骨落在桌布上。
他手指僵了一下。
周时序顺手夹了一筷青菜放在我碗边，什么都没说，继续翻手机。
见我低头吃了。
江行舟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把酒杯转了半圈，开始讲从前的事：“记得大一那年冬天，照萤为了给我送生日礼物，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检查盒子有没有摔坏里面是一颗她自己磨的月光石，包得严严实实。”
他眉眼含笑，声音温柔：“我到现在还留着。”
桌上几个同学配合地发出惊叹。
我低头夹菜，没接话。
那份月光石是我熬了三个晚上磨的，打磨的时候手心被锉刀磨出泡，泡破了还接着磨。
可他后来，把它转送给了予恩，只因她说“这个好好看”，他就递过去了。
我没说破。
周时序坐在我左手边，低头剥虾。
他剥得很仔细，虾头拧掉，壳一圈一圈撕下来，虾线挑干净，然后放进我碗边的空碟里。
很快，碟子边沿堆了小半碟，他擦擦手继续夹菜，眼皮都没抬。
江行舟的目光落在那碟虾肉上，停了两秒，声音微微变了调：“她不爱吃虾，以前我给她剥过，她都没吃完。”
周时序头都没抬，“她不爱吃的是白灼虾，不爱剥壳嫌麻烦，不是不吃虾。”
他把碟子往我手边推了推，“这是蒜蓉蒸的，她会吃。”
江行舟攥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我夹了一只放进嘴里，蒜蓉的香，虾肉弹牙。
周时序又倒了杯温茶放在我右手边，怕烫，先晾了一下才推过来。
江行舟的杯沿顿在唇边。
“当年我要是也这么”
他话没说完，转了个弯，“算了，都过去了。”
周时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散漫，落不进眼底：“过去过不去的，都在怎么选。”
然后他转回来，把最后一只虾剥好放进我碟子里，轻声问：“还要吗？”
我摇头，他就把虾壳收进自己的骨碟里，继续吃他的饭。
江行舟坐在对面，面前那盘白灼虾一动没动。
旁边同学喝了几杯酒，脸泛红，起哄说玩真心话大冒险。
杯子转了几轮，转到江行舟。
他选了真心话。
同学笑嘻嘻地问：“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我信了一个人说了二十二年的话，没信过另一个。她说了那么多次不是她，我一次都没听。她走的时候我没有追上去。”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低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菜，表情平淡。
周时序的手伸过来，轻轻按了一下我的手背。
然后他开口，声音淡淡：“今天就到这吧，她该回去画图了。”
江行舟猛地站起来，声音愤怒：“周时序，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周时序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我问她走不走，她要是说留，我坐下继续吃。”
他低下头看我。
我站起来，接过外套披上。
江行舟往前迈了一步，眼眶发红。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我随手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我爸的声音，“照萤，你妈肾衰竭，快不行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