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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
熟悉的恶心感涌上来。
我站在病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爸的声音:“予恩那孩子从小没受过苦,咱们得给她留条后路。”
“她性子散,不受拘束,以后没人管着怕是要吃亏。”
妈的声音虚弱却急切:“对,得把家里那套老房子留给她,她一个人没个保障不行。”
我手停在半空。
他们顿了顿,像在翻什么东西,爸接了一句:“照萤倒是不用操心,她现在什么都有了,那么多人护着,不缺咱们这点。”
我推开门。
爸妈同时抬头,脸上堆起笑意:“照萤来了,快坐”
我打量着这间病房,窗台上放着鲜花,床头柜堆着保健品,没有第二个陪护床。
我转头问:“予恩呢?”
妈拢了拢被子:“她忙,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大,我没告诉她。你来了就好,配型做一下,只要匹配上,妈就有救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爸:“她做了配型吗?”
病房里安静一瞬。
爸干咳了一声,低头翻手机:“她她本来要来的,临时有事。”
我知道了。
从始至终,他们没让予恩做配型。
哪怕躺在病床上的是她亲妈,需要救命的是她亲妈。
他们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别让予恩受委屈”。
我扯了一下嘴角:“我可以做配型。但我有个条件。”
妈的眉头动了动,爸抬眼来看我。
“配型成功,我会捐。结束之后,我跟这个家断绝关系。”
“往后不管我过得怎样,你们别找我。”
“配型不成功,也一样,从今天起,我跟你们再无瓜葛。”
我声音决绝。
爸妈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
沉默了很久,妈妈先点了头:“好。”
爸也跟着点了点头。
心口骤然泛起疼痛。
像一根早就该断的线,被人又扯了一下。
我转身走出去,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等抽血。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凉的。
第二天,结果出来了。
配型不匹配。
我还没把手机放下,病房那头已经传来爸打电话的声音,“予恩,你姐姐配不上,你快来医院做一下配型”
电话被挂断了。
爸又拨过去,又挂断。
第三次,直接关机了。
妈在病房里哭起来:“予恩怎么能这样?她不管我了,她真的不管我了。”
我站在门口,扬了扬唇。
爸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求助,也有犹豫。
我转身往外走。
深夜,手机振动。
我接起来,听筒里是池予恩的声音,“池照萤,你明知道妈需要换肾,还故意来这一出?你是不是就看不得我好?”
我皱眉,“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她的声音咬牙切齿:“你从小到大就会装可怜,装懂事,装得所有人都向着你凭什么?明明我才是那个被宠到大的,凭什么现在他们都觉得你受委屈了?你配吗?”
我靠在床头,无所谓道:“嗯,你说得对。”
她愣了一下,“你”
“你故意不在电话里说配型的事,你就是想让所有人觉得我不孝顺,你料定了我不会去对”
我轻轻笑了一声:“那你去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声音淡淡:“那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不想去?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挂断了。
我正要放下,电话又响了。
我爸劈头盖脸一句:“照萤,你刚才跟予恩说什么了?她哭着打给我说你刺激她。她本来都打算来医院了,现在又说不想来了!你为什么要对她言辞那么激烈?”
我打断他:“我什么都没说。她要是不想来,我可以把她不想来的话录音放给你听。”
电话那头顿住了。
我不再等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消停,江行舟又打来了。
他开口,声音急促:“予恩不见了,她从家里跑出去了,外面下着雨她要是出事怎么办?”
“那你去找吧。”
我淡淡一笑:“我不知道她在哪,也不想知道。你以后不要再打这个号码了。”
然后挂断,拉黑,放下手机。
我打开门时,发现周时序站在门口。
他头发微湿,手里拎着一袋冒着热气的馄饨。
见我愣神。
他上前一步,把我轻轻揽进了怀里。
“吃了么?”
我摇了摇头。
他松开我,声音温柔:“那先吃,吃完再说。”
在所有人都在找池予恩的时候,他带着一碗热馄饨,站在了我门口。